【所以各位,看出来了吗?】
【臧武仲的“诈圣”,和宁武子的“佯愚”,表面上看都是伪装,都是表里不一。】
【可臧武仲伪装,是为了抬高自己;宁武子伪装,是为了降低自己。】
【臧武仲的伪装,最终指向的是“我要更多”;宁武子的伪装,最终指向的是“我守住底线”。】
【可世人偏偏只爱臧武仲。】
【为什么?因为臧武仲让人看着舒服,他聪明、体面、有名声、有光环,跟他在一起,你会觉得自己也在跟一个了不起的人打交道。】
【而宁武子让人看着糊涂,他迟钝、平庸、不争不抢,你甚至会替他着急: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白居易要说的,就是这个。】
【世人爱假圣人,因为假圣人好看。至于真贤人装傻背后的苦衷和牺牲,没人有耐心去了解。】
(这不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春秋版吗)
(臧武仲:我名声大,怪我咯)
(宁武子:我不要名声,我要国君别死,国家别亡)
(白居易:我写诗骂的就是你们这帮只看表面的)
宋朝。
赵普看完天幕,转头对赵匡胤道:“陛下,臣忽然想起一个人。”
“谁?”
“冯道。”
赵匡胤眉头一动。
冯道,五代十国时期的不倒翁,历仕四朝十君,每一朝都身居高位,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说他“奸臣之尤”。
可冯道自己,却一直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自许。
“你是说,冯道是宁武子?”赵匡胤问。
赵普摇了摇头:“臣不敢说冯道是宁武子,但臣觉得,五代那种乱世,一个人要在虎狼丛中活下来,还要尽量保一点百姓、保一点文脉,光靠聪明是不够的。有时候,确实得装。”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朕当年在郭威手下的时候,也装过。”
赵普一愣。
“郭威要起兵,朕心里赞成,嘴上不说,后来郭威问朕,朕就说了一句‘末将唯命是从’。”赵匡胤笑了一下:“现在想想,那也算佯愚吧。”
“陛下那是韬晦。”赵普连忙道。
“韬晦和佯愚,本来就是一回事。”赵匡胤摆了摆手:“只不过朕运气好,后来赢了,所以叫韬晦;要是输了,史书上大概就得写‘赵匡胤者,郭威帐下一庸将耳’。”
【再说回白居易本人。】
【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正被贬在江州。】
【他被贬的原因,说起来很荒唐:宰相武元衡被刺客杀了,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白居易第一个上书要求追捕凶手,结果被当权者忌恨,说他“越职言事”,一脚踢到了江州。】
【你看,一个真正做事的人,因为做了该做的事,被踢走了。】
【而那些什么都不做、只会经营名声的人,稳稳当当地坐在朝堂上。】
【所以白居易才会写:“但爱臧生能诈圣,可知宁子解佯愚。”】
【他不是在讲历史,他是在讲他自己所处的那个朝堂。】
【他看得清清楚楚:臧武仲式的“圣人”,永远有人捧;宁武子式的“傻子”,永远没人问。】
【而最可悲的是,那些捧臧武仲的人,未必不知道臧武仲在装。】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捧。】
【捧一个“圣人”出来,显得自己也跟着圣明了;至于这个圣人到底是真是假,不重要。】
(翻译:领导需要标杆,至于标杆是不是真金,领导不在乎)
(白居易:我被贬了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你们不用被贬就能看到视频,知足吧)
【各位,天幕讲到这里,其实还有一层。】
【臧武仲的“诈圣”,最终是失败的,他据防邑要君,被孔子戳穿,逃到齐国,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圣人”的名声彻底塌了。】
【宁武子的“佯愚”,最终是成功的,他保住了卫成公的命,让卫国没有彻底乱掉,孔子给了他一句“愚不可及”,这是极高的评价。】
【可问题是,如果宁武子没有遇到孔子呢?】
【如果孔子没有说那句“其愚不可及也”呢?】
【那宁武子在后世的形象,大概就是一个“平庸无能的卫国大夫”,在史书上占一行字,然后被遗忘。】
【而臧武仲,因为他的聪明、他的事迹、他的“圣人”名头,反而会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就是“可知宁子解佯愚”最悲凉的地方。】
【宁武子的“愚”,需要孔子来“解”。没有孔子,没人解得开。】
(宁武子:我装了一辈子傻,最后靠孔子给我解封)
(孔子:我不是解封你,我是看不下去世人太瞎)
(所以历史上有多少宁武子,连一个孔子都没等到)
明朝。
朱元璋盯着天幕,半天没说话。
朱标小心翼翼地道:“父皇,您在想什么?”
“咱在想,”朱元璋缓缓开口:“咱手下那些人,谁是臧武仲,谁是宁武子。”
他转头看向刘伯温:“你说。”
刘伯温躬身道:“陛下,臣若是说了,明天弹劾臣的折子能把臣埋了。”
“咱给你兜着。”
“那臣就说了。”刘伯温直起身:“朝中那些天天把‘忠君爱国’挂在嘴上、一遇到实事就往后缩的,臧武仲之类也,至于宁武子,臣不敢说谁是,因为真正的宁武子,不会让陛下看出来他是宁武子。”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得对,真正的宁武子,咱要是能一眼看出来,那他就不叫佯愚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咱跟孔子不一样,孔子等宁武子死了才说‘愚不可及’,咱不等,咱现在就告诉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在装傻,装到连咱都看不出来,那他最好是真的在为国为民装,要是装傻是为了混日子、躲差事,咱扒了他的皮。”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