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高一（3）班的座位彻底固定下来。
夏安然和陆哲言是靠窗同桌，正后方紧跟着坐着林晓雨与江旭。四个人前后挨着，不远不近，成了班里最安静也最融洽的小圈子。
短短两周相处，性格热烈的林晓雨早就把腼腆的夏安然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话永远说不完；江旭依旧黏着陆哲言，整日打打闹闹，是全班都知道的好兄弟。
数学课下课铃声落下，讲台上老师抱着教案离开，紧绷的教室瞬间松弛下来。
林晓雨立刻往前探出大半身子，胳膊搭在夏安然椅背上面，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崩溃。
“救命啊安然，这数学课是人听的吗？节奏快得离谱，我脑子现在还是懵的。”
夏安然捏着笔，盯着空白大半的数学练习册，眉眼耷拉着，语气轻轻的：“我也懵，完全跟不上。老师讲函数换元的时候，一步跳三步，我还没看懂题干，全班都开始做题了。”
“真的太卷了！”林晓雨撇嘴，转头往后看，看向后座的男生，“江旭，你听懂没？你们男生数理化是不是天生就厉害一点？”
江旭正趴在桌上玩手机，听见她问话，立马抬头，一脸无奈：“别抬举我了，我也一头雾水。我跟你俩一模一样，全程挂机。”
林晓雨瞪大眼：“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女生听不懂！”
“当然真的！”江旭放下手机，干脆坐直身子，开启吐槽模式，“这省重点的老师讲课根本不接地气，默认所有人初中都是重点班出来的，基础全满。像我们这种普通初中上来的，直接被打懵好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得热火朝天。
前排的陆哲言原本垂着眼整理错题，笔尖停顿，淡淡抬眼，看向叽叽喳喳的两人。
“别自我否定，只是衔接问题，不是听不懂就学不好。”
江旭立马拍他肩膀：“听听！学霸发言！也就你陆哲言全程在线，我们三个纯凑数的。”
陆哲言无奈摇头，笑了一下，没反驳。
夏安然坐在旁边，安静听着他们打闹，指尖轻轻蹭着练习册的边角，小声开口：
“可是马上要交练习，我一道都不会，等下肯定要被老师点名。”
她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慌张和自卑。
从普通初中挤进省重点，所有人都在飞速前进，只有她停在原地，寸步难行。这种落差感，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林晓雨立马回头安抚她，语气软软的：“别怕别怕！我也不会，大不了等下一起被老师说，咱俩患难与共！”
“对对对。”后座江旭也附和，“老师开学宽容，不会凶的，顶多让我们课后多刷题。”
说完，江旭挑眉看向自家兄弟，故意挤眉弄眼：“不过嘛，咱们这里有外挂。陆学霸，施舍一下，给我们三个讲讲题？不然我们全员垫底，太丢人了。”
陆哲言瞥他一眼：“你想偷懒就直说。”
江旭嘿嘿一笑：“被你看穿了！”
一旁的林晓雨顺势接话，真诚又恳切：“真的拜托了陆哲言！我和安然基础都差好多，我们真的听不懂，你讲题比老师细太多了。”
陆哲言目光最终落在身侧沉默的夏安然身上。
女孩眉眼温顺，此刻眼底满是无措，攥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白，明显是慌了。
他心软，放缓语气，轻声问夏安然：“哪一步最看不懂？”
夏安然抬眼看他，局促地指了指题干：“就是为什么要换元……我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用，看着式子全是乱的。”
陆哲言把练习册轻轻摆正，语速放得极慢，耐心十足。
“你不用想太复杂。高中换元，本质就是把复杂式子变简单。你看这一串长公式，里面重复出现的部分，就是突破口。”
他讲得轻柔，不急躁，特意避开难懂的术语，挑最基础的逻辑讲。
夏安然顺着他的目光一点点看，慢慢点头：“……这一步好像懂了。”
“懂一半就很好了。”陆哲言淡淡弯眼，“刚开学，不用逼自己一步吃透。”
后面林晓雨听得连连点头：“哇，真的好懂！我终于知道我卡在哪了！老师根本不讲原理，直接甩步骤。”
江旭靠着椅背，啧啧两声：“不愧是我兄弟，温柔又靠谱。安然你运气真好，同桌是学霸，我同桌要是你，我成绩直接起飞。”
陆哲言淡淡怼他：“你起飞不了，你是单纯不想学。”
众人瞬间笑出声。
喧闹散开，夏安然心底沉甸甸的慌张，也跟着散了大半。
林晓雨侧头看着她温柔释然的侧脸，小声感慨：“安然，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厉害啦，我们都有不会的，别总压力那么大。”
“嗯。”夏安然轻轻应声。
江旭也认真补了一句：“真的，高中三年长着呢，谁先谁后根本不算数，慢慢追就好了。”
前面陆哲言接过话，语气安稳笃定：
“慢慢来，都能跟上的。”
短短一句，格外让人安心。
窗外秋风缓缓拂过窗台，吹动书页轻轻翻卷。
前后四座，少年少女闲谈笑语，没有焦虑的追赶，没有悬殊的落差。
只有高一最干净、最松弛的普通课间。
夏安然低头看着习题册，唇角悄悄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至少这崭新的高中岁月，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