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桌面堆叠的试卷上。
林晓雨趁着午休,拉着夏安然到操场的塑胶跑道慢慢散步。风卷起草坪上细碎的蒲公英,晓雨一路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刻意挑轻松的话题,想帮安然从压抑的情绪里抽离片刻。
“下周体育课可以自由活动,咱们带两本课外书去看台坐着好不好?”晓雨侧过头看她,“总闷在教室刷题,人会累坏的。”
安然淡淡笑了笑:“好啊,有空就去。”
只是笑容浅浅,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家里的事像一层薄冰裹着她,哪怕在阳光下,也很难彻底暖和起来。
课间打水的时候,安然照旧拎着水杯走到窗台,摊开练习册,试着演算一道交变电流大题。思绪断断续续,算了两遍,结果都对不上。
“这里的有效值计算,不能直接套用峰值除以根号二。”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陆哲言提着水杯刚好路过,停下脚步。他微微俯身,指尖轻点草稿纸上的波形图,条理清晰地帮她理清计算逻辑,语气平和,一如往常。
安然凝神跟着梳理,很快算出正确答案。
“谢谢你。”她合上笔帽,轻声道谢,心底依旧只觉得是偶遇,是他人本性温厚,顺手帮一把卡住难题的同学。
“没事。”陆哲言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停留,接完水便转身离开。
安然收起练习册走回教室,路上撞见江旭。
江旭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脚步不紧不慢。两人擦肩而过,他只是淡淡抬眼,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招呼,没有停下,没有提问,更没有多说一句关于安然、关于陆哲言的话。
他洞悉全部的故事,却恪守分寸,安静旁观,从不主动介入。
傍晚晚饭过后,安然准时去往三楼空教室。
推开门,陆哲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习题册。安然安静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试卷,把白天卡住的几道难题拿出来请教。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陆哲言不疾不徐,一道一道帮她拆解模型,把这段时间落下的知识点一点点补全。他从不主动提起安然的家事,不触碰她心里的伤口,只专注在物理题目之上。
偶尔安然做题失神,目光空洞地落在纸面,陆哲言也只是安静等候片刻,等她回过神,再轻声引导她回到题干。
自习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今天的题型,回去再复盘一遍。”陆哲言低声叮嘱,“不用追求速度,先保证每一步思路清晰。”
“嗯,我记住了。”安然点头。
岔路口道别,安然走向女生宿舍。刚进宿舍,林晓雨立刻迎上来,递过一袋小面包。
“我去超市买的,给你留了当夜宵,别饿着。”晓雨把袋子塞到她手里,“今天会不会稍微轻松一点?”
安然接过,心里一暖:“嗯,听懂了不少。”
晓雨看着她,轻轻叹气:“慢慢来,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回状态。”
安然坐到书桌前,打开错题本,一笔一画整理今晚学到的解题思路。家里的伤痛依旧深埋心底,可至少在灯下刷题的这段时间,她能短暂地把那些破碎、沉重的往事暂时搁置。
男生宿舍这边。
陆哲言回到寝室,江旭正坐在桌边看书。听见推门声,江旭抬眼扫了他一下,只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陆哲言应声,放下书本。
江旭没有追问自习的细节,也不评价安然的状态或是他的心思,只是继续低头翻书。他什么都清楚,但选择保持沉默,不打扰,不点破。
夜色越来越浓,宿舍楼里的灯光陆续熄灭。
安然桌前的台灯还亮着。她埋首在习题之中,努力将涣散的心神收拢。她认定陆哲言只是品性善良,愿意向陷入困境的同学伸出援手,仅此而已。
那些藏在平静讲解之下的克制心意,被牢牢掩在同窗互助的外壳之下,无人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