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试卷上。
林晓雨一早便留意到安然眼底淡淡的青黑,趁着早读课间,悄悄把一颗糖塞到安然手里。
“最近天天晚上去自习,别熬太晚啦。就算要补功课,也得顾着休息。”
安然捏着那颗水果糖,勉强弯了弯嘴角:“我知道,谢谢你。”
晓雨看着她,还是忍不住担忧:“感觉你这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要是心里难受,随时可以和我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听着。”
安然心头一暖,却只是轻轻摇头。那些沉重难堪的家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将所有苦楚压在心底。
课间打水,安然照旧拿着练习册靠在窗台,试着静下心演算,思路却依旧断断续续。
陆哲言提着水杯走来,像往常偶遇一般,停下来帮她理清一道卡住的能量守恒题。讲题时语气平和,目光只落在纸面,没有多余的窥探。
“这个模型容易混淆初末状态,多画一次过程图就清楚了。”
安然认真记下要点,低声道谢。在她心里,这依旧只是一个品性温和的同学顺手的帮助。
“晚上的习题,记得提前看一遍题干。”陆哲言简单嘱咐一句,便提着水杯离开,不多逗留。
他刚走没多久,江旭缓步走到窗台边,目光望向陆哲言远去的背影,再转回来看向安然。
“你还真以为,他单纯只是好心,见谁都会帮?”江旭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安然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不然呢,他本来就很友善,看到别人跟不上就愿意搭把手。”
江旭微微挑眉,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淡淡开口:“别的同学状态下滑的时候,你见过他每晚定点陪着自习吗?”
安然愣了一下,一时答不上来。她回想了一圈,好像确实没有。可转念一想,又替陆哲言解释:“大概刚好这段时间他也在那边刷题,碰巧遇上我而已。”
江旭看着她固执的想法,不再争辩。他清楚,现在说再多,安然也不会相信。她如今满心都是家里破碎带来的疲惫,根本不会往情爱那一层去联想。
“行吧。”江旭轻笑一声,“你愿意这么想,也可以。只是凡事多留点心,别把所有人的善意,都想得那么理所当然。”
安然不解,正要追问,预备铃响了。江旭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教室。
一整天的课程,安然听得依旧费力。午休的时候,晓雨拉着安然坐在操场的看台晒太阳,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想哄安然开心。
“对了,晚上你去自习,我要不要给你送点牛奶过去?”晓雨问道。
“不用啦,不用麻烦你来回跑。”安然连忙回绝。
傍晚,晚饭过后,安然准时去往三楼空教室。推开门,陆哲言已经坐在里面。
两人安静刷题、梳理错题,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他耐心帮她一点点修补断掉的知识点,不催促,不施压,安静陪着。
中途短暂休息,安然看向窗外沉沉暮色,思绪又飘回家里,心口一阵发闷。
陆哲言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把一道基础题推到她面前:“先做这道,换换思路。”
安然收回飘散的思绪,低下头,强迫自己投入题目。
教室门外,江旭靠在走廊墙边,远远望了一眼室内。
他看得明白。陆哲言的陪伴从来不是偶然,可安然浑然不觉。她沉浸在家事破碎的痛苦里,只当这份陪伴是纯粹的同窗善意。
江旭收回目光,慢慢离开。他不会戳破,只是静静看着。有些谜底,要等合适的时候才会揭开。
夜色渐深,自习结束。
两人结伴走出教学楼。晚风掠过树梢,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今天的内容,消化起来会不会吃力?”陆哲言轻声问。
“还好,比之前好一点了。”安然回答。
“慢慢来,不用急。”
岔路口,两人道别。安然往女生宿舍走,远远看见江旭站在路边。
“刚自习结束?”江旭开口。
“嗯。”安然点头。
“别一味靠着别人帮你填补漏洞,你自己也要稳住心态。”江旭顿了顿,话里藏着深意,“有些人的付出,远远不止你看到的那样。”
安然微微蹙眉,还想再问,江旭已经转身:“早点回宿舍,晓雨还在等你。”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
晚风轻轻吹过,她一时想不透江旭反复提醒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暂且压下疑问,缓步走回宿舍楼。
宿舍内,林晓雨正坐在桌前看书,看见她回来,立刻起身:“回来啦?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安然放下书包,点了点头,拿出错题本。
前路依旧艰难,心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此刻灯下有习题,身边有晓雨,还有那个她以为只是天性善良、愿意顺手帮忙的少年。
只是她不知道,暗处的江旭,早已看透所有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