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喧嚣慢慢褪去，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林晓雨把安然送到三楼教室门口，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别逼自己太紧，学累了就歇一会儿，我回宿舍帮你留好台灯。”
安然勉强弯了弯唇角：“好，谢谢你晓雨。”
晓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安然推开门走进空教室，一眼就看见陆哲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几套试卷，安静地低头演算。
一如往常。
安然心底依旧默认，他只是习惯在这里刷题复盘，自己不过是恰巧赶上，有难题便来问一问。他人本性良善，谁遇到难处，他都会搭把手。
她轻轻拉开椅子，在离他不远的一侧坐下，拿出物理卷子。可目光落在题目上，思绪又不受控制飘远，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盖着红印章的离婚证，父母冷漠疏离的模样在眼前反复盘旋。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陆哲言抬眼瞥见她出神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翻了一页习题，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这道动力学大题，我们拆开来一步步看。”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走神，不提成绩，不问家事，只是把题目推到两人中间，专注讲解解题思路。声音平稳克制，只讲题目，不涉及任何私人情绪。
安然回过神，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跟着他的引导，一点点梳理受力分析。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江旭倚在门框上，安静站在阴影里，看了几秒屋内的景象。
他目光掠过安然强撑着、略显空洞的侧脸，又落在陆哲言身上。
旁人看，只是同学结伴自习，互相讨论难题。
只有江旭清楚，陆哲言特意提前来这间教室，是为了等她。那些所谓“顺便复盘习题”，只是一层恰到好处的外壳。
江旭没有进去打扰，无声地转身离开。
他早就看明白了一切。安然以为这仅仅是陌生人一般的善意，陆哲言把深藏的心意全部藏在“乐于助人”的表象之下。
他知道安然家里发生的变故，清楚她内心崩塌的根源，也看穿陆哲言所有克制不动声色的偏爱。
只是他选择缄口不言。
他是那个看透所有秘密，静静旁观一切的人，不会戳破任何一层窗户纸。
下自习的铃声响起，夜色更深。
两人收拾书本，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微凉，吹过路边的草木。
“今天的内容，回去再把题型复盘一遍。”陆哲言淡淡叮嘱，“不用急于求成，一点点捡回来就好。”
“嗯。”安然应声，“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陆哲言语气平淡，“碰到了就帮一把而已。”
安然点头，心里依旧认定，就是这样。他人很好，遇见状态不好的同学，愿意伸出援手，仅此而已。
两人在岔路口道别。安然朝着女生宿舍方向走，远远就看见江旭靠在树下。
他似乎是在等她。
“今天学得怎么样？”江旭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安然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勉强跟上，还是很难集中注意力。”
江旭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陆哲言对你，不一样。”
安然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有，他人就是热心，对谁都愿意帮忙。”
江旭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想法，没有争辩，只是淡淡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会挑明。有些东西，要她自己慢慢察觉。
“别硬扛，撑不住的时候不用强装没事。”说完，江旭侧身，“早点回宿舍吧，晓雨还在等你。”
安然点点头，和他道别，独自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灯火柔和，林晓雨正趴在桌边，一边看书一边等她回来。
安然推开门，卸下书包，坐到桌前，摊开物理错题。可心底那道破碎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父母离婚的事实，像一根细刺，时不时扎一下。
她必须把成绩捡回来，不能就此放弃。
窗外夜色沉沉。
空教室的灯火已经熄灭，陆哲言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江旭的话在脑海一闪而过，他清楚自己藏起来的心意，不能让安然知晓，至少现在不行。
眼下她已经背负太多沉重的家事，他不能再用感情，给她添任何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