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光线一点点淡下去，安静的阅览室里只剩下翻书的轻响。
夏安然合上错题本，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哲言方才的话。
借钱。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提议。他们本就只是偶遇时讨论习题的关系，交集不多，他却愿意伸出援手。可安然心里清楚，这笔钱一旦收下，就不再是简单的同窗情谊，这份人情太重，她担不起。
她抱着书本离开图书馆，一路慢慢走回宿舍。楼道里依旧热闹，室友们讨论着回家的车票，规划假期。安然推开宿舍门，放下书包，坐在床沿，拿出手机，犹豫再三，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母亲疲惫的声音。
“安然？”
“妈，钱还差多少？”安然轻声问道。
母亲沉默片刻，低声回道：“还差小半，我还在想办法，已经问了两个人，还在等答复。实在不行，我再去问问隔壁的亲戚。”
安然捏紧手机，心底一阵发酸。她能想象母亲低声求人、小心翼翼的样子。
“妈，要是实在凑不齐，就算了吧。”安然的声音轻轻发颤，“补习先停掉，我自己刷题整理错题，慢慢补物理。不用为了这笔钱到处借钱。”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物理好不容易有起色，怎么能说停就停。我再努努力，一定凑出来，你别操心。”
挂了电话，安然靠在墙壁上，心底万般纠结。
一边是母亲四处求人，只为保住她的补习机会；一边是陆哲言提出的借款，能够解燃眉之急，却要背负一份人情。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第二天清晨，校园里已经弥漫着离校的氛围，不少学生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安然吃过早饭，漫无目的地走到图书馆外的长椅坐下。冬日阳光温和，落在长椅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纠结。
脚步声缓缓靠近。
陆哲言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几本习题集，看见她独自坐着，便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考虑好了吗？”他没有直接逼迫，语气平淡温和。
安然侧过头看他，眉头轻蹙：“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但是……我还是不太想借你的钱。”
陆哲言微微颔首，没有流露出失望，平静开口：“我明白。借钱确实会让人有心理负担，我不会勉强你。”
“只是，”安然顿了顿，声音低落，“我不想让我妈继续到处去求人借钱。她已经很难了。”
陆哲言安静听完，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办法。这笔钱，算作是我帮你找的临时垫付，不用急着一次性还清。假期如果你有空，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零碎事情来抵，比如帮我整理整理整理物理错题、梳理题型归纳，当作酬劳。不算单纯借钱，就不会有太重的人情压力。”
安然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方式。不是借贷，不是无偿相助，是以她擅长的整理习题的方式来换取，靠自己的劳动，不再是单方面接受施舍。
她垂眸思索，心底的抵触一点点消散。
“整理错题？”安然小声确认。
“嗯。”陆哲言淡淡一笑，“我平时刷题多，积攒了不少错题，没时间系统归纳。你物理这几个月的错题整理做得很细致，刚好适合。假期你有空就帮我归类、整理，标注易错点，当做报酬。这样，就不是单纯借钱。”
这个提议，巧妙避开了金钱借贷带来的窘迫，她靠自己的劳动换取，不必亏欠人情。
安然心里动摇了。
她想起母亲艰难借钱的模样，想起补差课上一点点进步的物理，想起如果就此中断补习，之前所有的付出付诸东流。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犹豫，轻声开口：“我……我想想。”
“好。”陆哲言点头，“不用急，你慢慢做决定。”
寒风掠过长椅旁光秃秃的树枝，安静的冬日校园，一个特殊的选择，摆在夏安然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