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温柔拂面,吹得教室窗帘轻轻晃动,可夏安然心底,却是一片荒芜寒凉。
奶奶离世的伤痛还未愈合,整理旧物时无意撞见的离婚证,彻底击垮了她所有的情绪。
原来葬礼那几日看似和睦团圆的假象,不过是父母为了体面演给亲戚看的一场戏。丧事落幕,亲友散尽,他们悄无声息斩断婚姻,默契瞒着她,各自抽身离去。
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碎得彻底。
这份隐秘的破碎感压在心底,无人可说,日夜沉沉碾着她的心。
从那之后,夏安然彻底静不下心。
课堂上频频失神,目光落在黑板的公式上,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空荡荡的家、父母疏离的背影、那张冰冷刺眼的红章证件。曾经咬牙坚持的补差晚自习、熬夜整理的错题本、一点点爬升的物理分数,一夜之间,全线崩塌。
周测成绩出来,排名断崖式下跌。
物理分数跌回最初最差的模样,试卷上大片红叉刺得人眼睛发酸。几个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隐忍与努力,仿佛全部白费。
她拿着卷子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心里又空又堵,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课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她独自拎着水杯走到走廊窗台,摊开练习册,试图强迫自己刷题,可视线涣散,简单的题型都看得晦涩难懂。
“这道步骤错了。”
清淡平和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陆哲言不知何时也来打水,站在她身旁,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草稿纸,语气自然随意,就像无数次偶遇答疑那样。
他没有提她的成绩下滑,没有问她情绪低落的缘由,什么都不追问,只是微微俯身,指尖轻点纸面疏漏的步骤。
“这里受力分析漏了分力,所以全程算错。”
他讲题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三两句话便把她混乱的思路理顺。
安然怔怔听着,回过神时,心头纷乱的情绪稍稍被压下。
讲完这道题,他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刻意安抚,只是随手帮她把练习册页角抚平,语气清淡如常:“最近状态不稳,做题容易粗心。”
安然低头,声音轻轻发哑:“我最近……很难静下心。”
她没有细说家里的变故,没有说自己心里快要撑不住。
陆哲言闻言,只是安静颔首,神色平和,不探究、不追问、不猎奇。
“晚上吃完晚饭,三楼空教室没人。”他随口一提,像是顺手的善意,“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我每晚都会在那边复盘题型,你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目的,没有铺垫,没有理由。
就只是一个品行端正、性格温和的优等生,顺手帮扶一下状态不好的同班邻班同学。
安然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少年眉眼干净温和,神色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刻意,也看不出丝毫特殊对待。
她心底自然而然替他找好了所有理由——
他向来如此。
性子温柔,品性极好,对谁都客气,对谁都愿意伸手帮一把。平时遇见同学问题,他从来不会推脱,遇见谁状态不好,也会顺手提点两句。
不是偏爱,不是特殊。
仅仅是他人太好了,天生温柔,乐于助人。
“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安然小声问。
“不会。”陆哲言淡淡摇头,语气随意,“我本来就要复盘习题,刚好顺便。”
没有借口,没有官方说辞,没有刻意解释。
一切都显得无比顺其自然。
自那以后,每天晚饭过后,三楼空教室总能看见两人的身影。
他安静刷题复盘,她坐在旁边补漏洞。遇到卡壳的题目,她小声询问,他便耐心拆解,讲题专注纯粹,从不多说半句闲话,从不越界半分距离。
他从不提她的成绩,从不提她的低落,从不打探她深藏心底的家事。
只安安静静、稳稳当当,一点点把她涣散的知识点,重新帮她拼凑完整。
旁人偶尔路过,只当是普通同学互助学习。
夏安然心里也始终笃定。
陆哲言只是太好了。
是温润善良、待人赤诚的好人。
仅此而已,无关风月,无关偏爱。
可只有陆哲言自己清楚。
他所谓的“顺便”,从来都是特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