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校园繁花渐渐落尽，枝叶繁茂，风裹挟草木的气息。期中复习的压力笼罩年级，课桌上堆满试卷，夏安然照旧每日听课刷题，傍晚奔赴实验楼的补差小班。
周末，安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听筒里母亲的声音干涩，没有一丝松弛。
“安然，你奶奶走了。”
安然手里的手机猛地一沉，整个人僵住。前几个月奶奶一直在医院持续治疗，反反复复，可她从来没有做好迎接这一刻的准备。
“我……知道了。”安然喉咙发紧，声音发颤。
“你爸要回来了。”母亲顿了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接到消息，他明天就到家，回来办丧事。”
安然心头一冷。
她心里清楚。父亲在外打工，早就和别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很少往家里寄钱，平日里几乎断了联系，对奶奶的病情不闻不问。这么久，任凭母亲独自来回医院陪护、扛着所有医药费，他始终没有露面。只有奶奶离世，要办葬礼，他才肯回来。
“好。”安然低声应着。
挂掉电话，安然独自坐在宿舍楼下长椅上，心口堵得发闷。长久以来，父亲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早已陌生又带着刺。他在外有另一个家，这个家里的苦难、煎熬，他全都视而不见。如今奶奶逝去，他才匆匆归来，不是心疼亲人，只是履行一场不得不出席的仪式。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安然抬头，陆哲言抱着习题册从图书馆出来，看见她孤零零坐在长椅，脸色苍白。
“我奶奶走了。”安然声音很低，“我爸爸要回来奔丧。”
陆哲言脚步顿住，安静坐在长椅另一边，没有贸然追问细节，只是轻声开口：“节哀。”
安然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开口：“他很久没回来了。外面……有别的人，家里的事他一直不管，只有奶奶不在了，才肯回来。”
她很少对外人说起家里这件难堪的事，可此刻心里太沉重，不自觉说了出来。
陆哲言安静听着，没有评判，只是静静陪着。
“家里接下来会很忙，你如果需要处理家事，不用硬撑着复习，照顾好自己。”
安然轻轻点头。
两人沉默坐了一会儿，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面斑驳晃动。
“我要打电话回去问问后事的事。”安然站起身。
“嗯，有事别一个人硬扛。”陆哲言轻声说道。
安然和他道别，走到一旁拨通母亲电话。母亲的声音疲惫，忙前忙后安排葬礼的大小琐事。
“丧事这几天，你请假回来一趟吧。”母亲说，“你爸明天到家。”
安然应下，挂了电话。
收拾请假手续的时候，安然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的归来，不是依靠，不是分担苦难。他是带着一段背叛的过往踏入家门，奶奶的离开，也没有消弭长久积压在这个家里的裂痕。
周五下午，打水的间隙，安然依旧习惯性在走廊窗台摊开练习册，只是完全静不下心。
“要回家处理事情？”陆哲言打水路过，一眼看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回家办葬礼。”安然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爸爸回来了。”
陆哲言看她眼底的疲惫，没有多问，只温和提醒：“家里事情多，别勉强自己，物理的功课回来再补也来得及。”
预备铃响，两人各自返回教室。
安然合上练习册。
暮春的风依旧温暖，可她心底一片寒凉。奶奶的离去，将这个藏满伤痛的家，所有矛盾全部推到台前。父亲的归来，不会抚平伤痕，只会揭开那些尘封已久、不愿触碰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