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一日冷过一日,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清晨的空气凛冽,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校园里随处可见裹紧外套赶路的学生。
月考过后,复习的节奏骤然绷紧,期末大考的阴影悄然笼罩整个年级。课桌上堆起厚厚的复习提纲、往年真题与错题集,每一堂课,老师都反复强调期末考核的重要性,提醒大家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
夏安然的日子依旧重复着两点一线的轨迹。白日听课刷题,傍晚按时奔赴实验楼的补差小班,在灯火之下啃物理难题。
补差课上,老师在课尾停顿下来,简单重申了缴费的相关事宜。
“咱们这一期的课程快要结束了,所有参与补习的同学,期末考完试之后,记得按时缴纳补习费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安然握着笔的手指轻轻顿了顿。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别人耳中或许不算什么,却在她心底轻轻敲了一下。她没有表露任何异样,依旧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只是心绪有片刻的纷乱。
她没有忘记,这笔钱是母亲提前咬牙答应,打算慢慢攒出来的。只是奶奶长久的治疗开销,日复一日消耗着家中积蓄,母亲平日里省之又省,家里的每一笔开支都精打细算。安然不敢细想,母亲能不能顺利凑齐这笔补习费。
她迅速收回飘散的思绪,强迫目光落回题干。现在还不是多想的时候,先安心上完剩下的补习课,把期末复习稳住。
下课铃声响起,补习结束。
安然收拾好书本走出实验楼,夜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裹紧校服外套,独自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宿舍方向走。夜色深沉,路灯投下昏黄长影,路上零星还有晚归的学生。
转过林荫道,前方那个清挺的身影慢慢映入眼帘。
是陆哲言。
他依旧背着双肩包,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正慢悠悠走着,像是特意放缓脚步,又像是恰巧同路。看见她走来,他停下脚步,等她走近。
“刚上完补差?”他开口,声音在冷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安然走到他身侧,两人一同向前走。
“期末复习压力很大?”陆哲言侧头看她,敏锐捕捉到她眼底藏着的一丝心事,“看你最近做题,比之前更拼了。”
安然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里转瞬消散:“想把物理再巩固一下,期末尽量多拿几分。”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太紧。”陆哲言平静开口,“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很实在,基础已经稳住了,保持状态就足够。”
他没有追问更多,不会探寻她心底藏着的隐忧,仅仅是恰到好处的宽慰。
一路安静前行,脚下干枯落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两人之间不必刻意寻找话题,沉默也不会尴尬。快到宿舍楼门口,陆哲言停下脚步。
“早点回宿舍休息,夜里冷,别熬夜刷题。”
“好,你也是。”安然点头。
两人道别,各自分开。
安然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围在一起讨论期末复习重点,屋子里热闹温暖。她放下书包,安静坐到自己的床位,拿出物理错题本继续翻看。
夜里躺在床上,室友沉沉睡去,宿舍静悄悄的。安然睁着眼,望着上铺的床板,思绪忍不住飘向家里。
她想起母亲,想起每次打电话时,母亲刻意轻快的语气,想起餐桌上越来越简单的饭菜。奶奶的药费一直持续支出,家里的存款一点点减少。
补习的费用,期末就要交了。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不想增添母亲的负担。可心底那一丝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她反复告诉自己,母亲一定有办法,母亲早就做好了准备。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期末越来越近,书本与试卷堆积如山,所有人都在奔赴年末的终点。
安然闭上眼睛,把纷乱的心事压下去。先好好应付期末的考试,其余的事,等到期末再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