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放寒假的前一日，校园里处处弥漫着将要离校的雀跃气息。
同学们陆续打包行李，纸箱、收纳袋堆在宿舍楼道，大家互相道别，商量假期里的复习计划。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准备踏上回家的路途，只有夏安然心底沉甸甸的，始终放不下补习费这件事。
母亲前一日打来电话，说还差一小部分钱没有凑齐，依旧在四处想办法。安然每一次想起母亲低声求人借钱的模样，心里便一阵阵发酸。她不愿母亲为了自己的补习机会，这般为难。
午后，大部分人都在收拾行囊，宿舍喧闹。安然不想待在嘈杂的房间里，便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打算去图书馆坐一会儿，翻一翻物理错题本。
图书馆走廊安静空旷，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安然找了靠窗的一处空位坐下，摊开错题本，却根本静不下来。目光落在一道道电磁感应的习题上，脑子里反复回响母亲电话里疲惫沙哑的声音。
“是不是在为补习的事情烦心？”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安然猛地回神，抬眼看见陆哲言。他也来图书馆整理复习资料，刚刚从书架那边过来，远远就看见她对着本子发呆，眉眼间全是愁绪。
安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合上错题本，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错题。”
陆哲言没有坐下，就站在一旁，目光温和，没有逼迫她吐露心事。
“这段时间你的物理进步很明显。”他缓缓开口，“补差课的方法适合你，如果中断，之前花的心思多少会可惜。”
安然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本子的边缘，沉默许久，才压着情绪轻声开口。
“我知道，只是……家里现在拿不出这笔补习费。”
她很少向外人倾诉家里的难处，说出这句话时，心底带着几分窘迫，耳尖微微发烫。
陆哲言闻言，神色平静，没有露出惊讶或是同情的神情，仿佛只是听到一道普通题目的难点。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道，没有追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去打探背后的缘由，“这笔费用很难凑？”
安然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奶奶一直在持续治疗，家里积蓄基本都花在医药费上。我妈妈已经在找人借钱，还差一点，可借钱很难。我甚至想着，要不就放弃这个补差班。”
她说完，心头涌上一阵酸涩。放弃意味着之前几个月的努力只能暂停，刚刚找到的物理学习节奏，就要被迫打断。
陆哲言安静听着，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语气自然，不带施舍感：“我手里有一笔攒下的零花钱，暂时用不上。如果你需要，可以先拿去补上这笔补习费。”
安然猛地抬头，瞳孔微怔，连忙摇头：“不行，我不能借你的钱。”
她本能地拒绝，不愿意和他产生这样沉重的金钱牵扯。他们仅仅是偶尔遇见、聊聊习题的关系，她不想欠下这样一份人情。
“不是赠予，是借。”陆哲言看着她，语气沉稳，“等你以后宽裕了，再慢慢还给我就好，不急着还。你不用有压力，只是帮你把这个机会留住。”
安然咬着下唇，心里摇摆不定。一边是来之不易的补习机会，一边是不能轻易欠下的人情。她沉默良久，心里反复权衡。
“我……”安然迟疑着，“我再想一想。”
“没关系。”陆哲言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催促，“你慢慢考虑，不用现在答复我。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都尊重你的想法。”
说完，他微微颔首，拿起放在不远处书架上的书本，安静离开，留给她独自思考的空间。
安然独自坐在阳光之下，心里乱糟糟的。
窗外的冬日暖阳看似温暖，可现实里的难处依旧冰冷。她看着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这几个月在补差晚自习里付出的所有努力，又想起母亲四处借钱的艰难模样。
选择摆在眼前，可每一条路，都带着难言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