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整日呼啸,宿舍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寒气。期末考完之后没有课业压力,室友们或是收拾行李,或是围坐闲谈,气氛松弛,唯独夏安然的心始终悬着。
和母亲通完电话之后的这几天,安然总是心神不宁。她清楚母亲那句“想想办法”背后藏着多少窘迫。奶奶长期的药物、复查开销持续不断,家里的积蓄早已被一点点消耗殆尽,原本预留出来的补习费,被突如其来的医疗开支挤占一空。
她白天尽量装作如常,偶尔翻一翻物理错题本,回想补差课上学到的解题思路。可只要安静下来,脑海里就反复浮现母亲在电话里疲惫的叹息。她不想给母亲施压,却又放不下这个来之不易的补习机会。
这天傍晚,她又独自走到宿舍楼旁的林荫道散心。天寒地冻,路上行人稀少,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蓝色天幕下交错纵横。她慢慢走着,脑子里不断盘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母亲的负担。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安然回过神,转头看见陆哲言。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校服领口立起,抵御凛冽寒风。他本打算抄近路回隔壁班的宿舍,远远看见她独自站在树下出神,便缓步走了过来。
“没什么。”安然的声音轻淡,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随便走走。”
陆哲言看她眉宇间萦绕的烦闷,没有直接追问缘由,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一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期末考的物理卷子,你发挥不错。”他率先开口,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之前卡住的几道综合大题,你应该都顺利解出来了。”
安然微微点头,勉强扬起唇角:“算是吧,补差课学到的东西用上了。”
“能坚持下来不容易。”陆哲言平静地说,“补差课节奏适合你,坚持学下去,物理还能再往上提一大截。”
安然听见这句话,心底一阵酸涩。
她何尝不知道。这几个月的补差晚自习,让她一点点弥补物理上巨大的漏洞,那些曾经让她束手无策的电磁感应大题,现在已经能够独立拆解分析。可眼下悬而未决的补习费,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她沉默片刻,没有细说家里的困境,只是低声感慨:“机会很难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上完。”
陆哲言眉梢微抬,察觉到话语里的隐情,但恪守分寸,没有追问到底,只轻声宽慰:“尽力就好,不必强求。”
简单一句,温和克制,没有窥探她的私事,却像一股暖流,稍稍抚平她心头的焦灼。
两人安静站在寒风里,没有再多交谈。片刻之后,陆哲言看她脸色苍白,轻声提醒:“外面太冷,别站太久,早点回宿舍。”
“好。”安然应道。
两人道别,安然独自折返宿舍。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拿出手机,犹豫很久,再次拨通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安然。”
“妈,补习费的事……怎么样了?”安然轻声问,心里忐忑不安。
电话那头停顿许久,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艰难。
“我问了几个亲戚,开口找人借钱。”母亲的声音沙哑,“大家手头都不宽裕,只凑到一部分,还差一些。我再想想别的路子,一定尽量凑齐。”
安然心口一紧,鼻尖发酸。她想象着母亲拉下脸面,四处找人开口借钱的模样,心底又愧疚又难受。
“妈,要不就算了。”安然咬着嘴唇,声音微微发颤,“补习先不上也没关系,我自己多刷习题,慢慢补物理,不用借钱的。”
“不行。”母亲的语气很坚定,“你好不容易有进步,不能就这样停下来。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你安心等着就好。”
安然不再争辩,只是默默应下。挂断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眶微微发热。
母亲正在为这笔补习费四处奔波,放下尊严求人。窗外寒风呜咽,夜色深沉。安然静静坐着,满心无力。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有些微小的梦想,在现实的拮据面前,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