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道的公共电话亭孤零零立在墙角,铁皮外壳浸着冬日的寒气。
期末考完,宿舍里热闹依旧,室友们说笑打闹,规划着回家后的安排,唯有安然心里沉甸甸的。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缴费通知单,独自走到电话亭,指尖微微发僵,投下硬币,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温和的声音。
“安然?考完试啦,发挥怎么样?”母亲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轻快,安然能听出来,只是刻意掩饰过后的强撑。
“考完了,还好。”安然抿了抿唇,顿了片刻,才轻声把那件难以开口的事说出来,“妈,补差小班的课上完了,老师给了缴费通知单,期末要交补习费。”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顺着电话线传过来,安静得吓人。安然捏紧听筒,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静静等着母亲的回应。
许久之后,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少了刚才的轻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了,我记着这件事的,当初报名的时候就说好期末缴费。”母亲的声音很低,“只是你奶奶这段时间复查、买药,开销一直没断,家里手头……紧了一点。”
安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奶奶持续不断的治疗,一点点掏空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母亲平日里处处节俭,能省一分是一分,原本计划好攒下的补习费用,被突如其来、源源不断的医药费挤占了。
“妈,要是实在困难……”安然的声音轻轻发哑,“要是拿不出来,也没关系的。”
她心里舍不得这个补习机会,可她更不愿意逼母亲。母亲一个人扛下家里所有重担,已经够辛苦了。
电话那头,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这么说,机会难得,你物理好不容易有起色,不能半途停下。你先别担心,我想想办法。”母亲努力稳住语调,不让安然太过忧虑,“我再想想办法,尽量凑出来,你别分心,好好休息。”
简单几句话,安然听得出背后的为难,却没有再多追问。她不想再给母亲增添压力,低声应了一句:“好。”
简单几句对话,草草结束通话。
挂掉电话,安然握着听筒站在电话亭里,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她指尖冰凉。缴费单被攥在另一只手里,纸页起了褶皱。
她慢慢走回宿舍,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
母亲那句“想想办法”,安然明白背后的重量。家里本就拮据,这笔钱要凑出来,意味着母亲接下来要更加压缩日常开销,一分一毫都要抠着过日子。
走到宿舍楼下,迎面遇见陆哲言。
他刚刚在操场跑完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角带着薄汗。冬日傍晚天色昏暗,他远远看见安然垂着头,神色低落,脚步沉重。
“考完试不轻松一点?”他走上前,轻声开口。
安然抬眼,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还好。”
陆哲言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但依旧保持分寸,没有强行追问缘由,只是淡淡开口:“考完试可以稍微放松,不用一直紧绷。”
安然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地面,低声回应:“嗯。”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各自分开。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说笑。安然默默坐到床边,把缴费单夹进书本里,尽量掩藏心底的烦忧。
她相信母亲会尽力去凑这笔补习费,可心底的不安始终盘旋不散。窗外寒风呼啸,天寒地冻,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些希望,是要靠着母亲倾尽所有,苦苦支撑才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