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气牢牢裹住校园，北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杈，卷起地上干枯落叶，在教学楼墙根打着旋。期末复习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教室里终日弥漫着紧绷压抑的气息，成堆的复习资料占据课桌大半位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早到晚不曾间断。
期末统考如期结束，交卷铃声落下的那一刻，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走出考场的学生们，有的长舒一口气，互相讨论考题，有的默默收拾文具，心里惦念着成绩。
夏安然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场期末考，物理发挥得尚可，那些曾经让她束手无策的综合大题，大多能够顺利梳理推导步骤。几个月补差晚自习的付出，都一点点落在试卷之上。只是心底藏着一件事，自补习老师上次提醒缴费之后，便悬在心底，不曾放下。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补差小班的老师在教室外拦住了她，递来一张缴费通知单。
“安然，课程全部结束了，这是缴费单。记得在规定时间内把费用交齐。”
安然伸手接过薄薄的纸张，指尖触到纸面，微微发凉。目光落在上面标注的金额，心脏轻轻往下沉。她低声应了一句：“好，老师，我知道了。”
捏着这张单子，她慢慢走回宿舍。
宿舍里，同学们都在收拾书本，打算趁着考完短暂的假期回家休整。大家欢声笑语，讨论假期的计划，只有安然安静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沉默不语。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告诉母亲。
她清楚家里如今的境况，奶奶持续的复查、购药一直在消耗积蓄，母亲日常省吃俭用，每一笔支出都反复掂量。当初报名补差课，母亲是提前盘算好，打算一点点攒出这笔钱。可这几个月，源源不断的医药费支出，早就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安然坐在床沿，反复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心底五味杂陈。她不想让母亲为难，可这机会来之不易，是母亲当初托人排队，咬牙争取到的补差名额，她舍不得就此放弃。
傍晚，校园的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她走出宿舍楼，漫无目的地沿着熟悉的林荫道缓步慢行。寒风迎面吹来，刮在脸颊上带着刺痛，她裹紧校服外套，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
“考得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安然抬眼，陆哲言站在不远处，刚从隔壁教学楼出来，看样子也是刚结束最后的期末测验。冬日暮色落在他身上，少年眉眼沉静。他看见她神色低落，脚步顿住，主动走过来。
“考完了。”安然的声音淡淡的，藏不住心头的沉闷，“还好。”
陆哲言留意到她攥在手里的纸张边角，没有直接追问纸上是什么，只是轻声开口：“看你情绪不太好，是题目发挥不理想？”
安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只是勉强扯了一下唇角：“不是，题目还好。”
她不想把家里的难处、补习费的窘迫讲出来，这些沉重的琐事，本就不该摊在旁人面前。
陆哲言很识分寸，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深挖，转而聊起考试：“期末物理最后那道电磁感应大题，你做完了吗？”
话题一转，安然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定了定神，和他简单聊起试卷的考点。晚风凛冽，两人并肩缓步走着，安静地聊着考题与复习的得失。
走到岔路口，即将分开，陆哲言停下脚步，看向她：“考完试就别一直紧绷着，适当歇一歇。”
“嗯。”安然点头。
两人道别之后，安然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落在路面，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缴费通知单。
她知道，躲不开了。
今晚必须打电话和母亲说起补习费这件事。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母亲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凑出这笔钱。
风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呼啸。期末的大考落幕，可真正的难题，才刚刚摆在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