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半，年味渐浓。
冬日白昼很短，天光落得早。这些日子，夏安然的生活单调且固定。没有喧嚣热闹，每日伏案预习理科新课，密密麻麻的公式、受力分析、函数图像铺满桌面。她太清楚自己的前路只能靠自己拼，选理科不是一时冲动，是她为自己、为母亲挣一条安稳出路的唯一捷径。
遇到啃不透的难点，她依旧习惯性发给陆哲言。
整整半个寒假，两人的聊天记录清一色是习题。
他永远耐心、永远细致，会拆解每一个她卡住的思维误区，会温柔安抚她不必急于求成。
这份独一份的耐心、超出普通同学百倍的用心，旁人一眼即破。
唯独夏安然，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太单一，只有努力、追赶、不拖后腿。她感恩陆哲言的帮助，只当自己幸运，遇上品性极好的学霸同桌，心底只有纯粹的感激，无半分儿女情长。她从未被人偏爱过，所以不懂什么是偏爱。
陆哲言从不多言打扰，只静静隔着屏幕，参与她每一步成长。他的喜欢克制、隐忍、安静，藏在每一次秒回、每一次细致讲解、每一次温柔叮嘱里，无人窥见。
另一边，江旭的寒假依旧高强度蓄力。
彻底逆袭后的他，没有半点浮躁，每日刷题复盘，稳扎稳打夯实理科基础。他心里的心事坦荡又明朗——他喜欢林晓雨。
闲暇时和晓雨的闲聊轻松自在，她活泼热烈，叽叽喳喳分享过年琐事、吐槽难题，简简单单就能填满他枯燥的刷题时光。江旭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也笃定自己的目标：新学期分班，要和她同班，继续并肩。
临近除夕，林晓雨怕夏安然独自过年冷清，早早约好了四人小聚。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是晓雨家里简单的年夜饭。
傍晚时分，四人陆续到齐。晓雨父母温和热忱，备好了满满一桌家常菜、热腾腾的饺子。江旭主动帮忙摆桌、端菜，自然而然围在林晓雨身边，默契十足。
饭桌上气氛松弛温暖。
夏安然坐在一旁，看着热闹融洽的画面，心底难得踏实。从小到大，她很少有这样安稳热闹的新年，这份朋友带来的暖意，让她格外珍惜。
陆哲言坐在她身侧，全程安静留意着她。
见她拘谨，便悄悄帮她递餐具；见她少吃菜，便轻声推荐适口的菜品；人多喧闹，他从不刻意搭话，只默默顾及着角落里最安静的她。
全程看在眼里的江旭，心里彻底透亮。
他彻底看懂了。
看懂陆哲言看向夏安然时，那份藏不住的、独一份的温柔与专注；看懂他所有的克制与特殊，全是明目张胆的喜欢。
同时他也更清楚，夏安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的坦荡、她的道谢、她的毫无悸动，纯粹得一目了然。她不懂爱，不懂被爱，更不懂有人会为她心甘情愿、默默守候。
江旭心底了然，却不点破。
少年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他懂陆哲言的隐忍，也懂夏安然的迟钝，更懂自己满心满眼的林晓雨。四个少年少女，四种心境，两份心事，一明一暗。
晚饭过后，春晚声喧闹满屋。
窗外夜色渐沉，零星烟火次第升空，炸开细碎璀璨的光。
林晓雨拉着江旭去阳台看烟花，两人并肩站在晚风里，聊学习、聊分班、聊新学期的期许。江旭看着身边眉眼明媚的女孩，心底的喜欢愈发清晰，只盼往后岁岁年年，都能这样陪在她身旁。
客厅只剩夏安然和陆哲言两人。
烟火光影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明明岁岁年年的热闹就在眼前，空气里却藏着无声的克制。
夏安然闲来无事，又翻出理科预习册，对着一道大题微微蹙眉。
陆哲言见状，自然俯身过来，低声帮她梳理思路。
周遭喧嚣都成背景音，方寸之间，只剩两人与一纸习题。
讲完题，他抬眼看向她，声音轻得被窗外烟火盖住：“下学期理科会很难，别怕，慢慢来。”
夏安然抬眸，眉眼干净温柔，由衷一笑：“谢谢你啊，陆哲言。有你帮忙，我真的少走很多弯路。”
依旧是感激，依旧是坦荡。
没有心动，没有悸动，没有半分逾矩的情愫。
陆哲言眼底微暗，轻轻点头，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藏回心底。
零点跨年，四人互相道了新年祝福。
简单几句寒暄，温柔又克制。
聚会散场，夜色深沉。
回家路上，江旭和陆哲言并肩走在清冷街头，晚风微凉。
一路沉默，快到分路时，江旭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所有隐晦：
“你喜欢夏安然，对吧。”
没有疑问，是笃定。
陆哲言脚步顿住，侧头看向他，坦然颔首，没有掩饰：“嗯。”
一句承认，无需多言。两个少年至此互通心意。
江旭轻轻叹了口气：“她好像完全没察觉。”
“我知道。”陆哲言声音很轻，“慢慢来吧。”
两人道别，各自回家。
除夕烟火落尽，年味慢慢褪去。
寒假尾声，所有人收心，静待开春，等待分班名单揭晓。
有人心事坦荡，有人隐忍不言，有人懵懂无知。
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一张分班榜单，会将曾经的同桌隔在一墙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