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学期，实习通知陆续下发到各个学院。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节点，两个人很早就在心里盘算，要结束跨城来回奔波的日子。填报实习地点之前，两人对着各个城市的岗位列表翻了很久，没有谁强迫谁妥协，只是一点点比对，寻找一个对他们两个人都合适的落脚点。
林晓雨的师范生实习岗位集中在各个中学，想要找到教学资源稳定、离家不算太远的城区并不容易；江旭的设计院实习名额竞争激烈，好的院所门槛高，岗位少。两个人的专业赛道完全不同，想要凑在一座城市，需要一点点运气，也需要各自努力争取。
那段时间他们常常在晚上通电话。林晓雨对着学校发来的岗位表，一条条念给江旭听，说哪一所中学校风很好，带教老师口碑不错；江旭也和她说各个设计院的方向，有的偏重市政，有的偏向建筑方案，加班强度各不相同。
“不用勉强，如果实在凑不到一起也没关系。”林晓雨有时候会先松口，她骨子里依旧体贴，不愿意江旭为了迁就她，放弃更好的机会，“我们再等一年，等正式找工作的时候再一起选城市。”
江旭在电话那头安静听完，声音平稳：“我没有勉强。能在一处，当然最好。”
他从来不会把她当成负担，相反，和她在一座城市，本身就是他想要争取的目标之一。
结果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晓雨分到市区一所初中，担任初一语文的实习老师；江旭顺利进入同城里一家设计院实习。不算市中心，相隔半个城区，地铁四十分钟，算不上近，但再也不需要坐高铁跨越几百公里见面。
报到那天是初春，空气里还有残留的凉意。
他们各自搬着行李，住进实习安排的出租小屋，两个独立的小房间，离得不远。收拾屋子的那天下午，江旭帮她组装书桌、钉好置物架，顺手帮她检查房间里的插座是否安全。林晓雨则给他整理书桌，把他成堆的图纸草稿分门别类放好。
出租屋朴素简单，家具陈旧，比不上学校宿舍方便，可推开房门，知道对方就在这座城市里，心底就踏实。
实习的日子并不轻松。
林晓雨要听课、写教案、磨课、批改成堆的作业，还要应付调皮好动的学生，偶尔遇上家长沟通，压力扑面而来。一开始站上讲台，她还是会紧张，手心冒汗，上完一节课，浑身都觉得疲惫。下班之后回到小屋，常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江旭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设计院的加班是常态，赶方案的时候，常常要在工作室待到深夜，对着电脑图纸反复修改，一遍一遍调整细节。
他们不再像从前异地时，时时刻刻发消息报备，却养成了新的默契。
谁下班早，就去菜市场买些简单的菜，在出租屋小小的厨房一起做饭。菜色很普通，青菜、鸡蛋、简单的肉片，火候时好时坏，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慢慢聊着白天发生的事，疲惫就能消散大半。
林晓雨会和他讲班里孩子的趣事，讲哪个学生上课偷偷传纸条，讲第一次独立上完一堂课之后的成就感；江旭和她说图纸改了多少版，和甲方沟通有多棘手，说画图到眼花的时候有多难熬。
她不再一味接住所有人的情绪，回到江旭面前，她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疲惫与委屈。某次被学生顶撞、被家长误解，她垂着头坐在桌边，声音闷闷的。江旭没有急着教她怎么处理，先给她倒一杯温水，静静听她说完所有委屈，才慢慢帮她梳理沟通的思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要求所有学生都喜欢、都理解你。”
江旭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林晓雨也会给他打包一份温热的夜宵，送到设计院楼下，不上去打扰他的工作，放下东西叮嘱两句就离开，给他留出专注做事的空间。
周末难得不用上班的日子，他们会避开喧闹的商圈。有时去图书馆各自看书，她整理教学素材，他翻看专业图集；有时沿着城市河边慢慢散步，看河面游船驶过，看路边新开的花。
没有昂贵的约会，没有精心策划的浪漫。
只是忙碌的成年人世界里，一盏可以一起回去的灯火。
某个周末傍晚，晚霞铺满河面，他们坐在河岸边的长椅上。
林晓雨靠在江旭肩头，轻声开口：“以前总觉得，异地很难熬，每次分别都舍不得。现在才明白，最好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而是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往前走，回头的时候，对方就在这座城市里。”
江旭侧过头，轻轻揽住她的肩。
高中遥遥相望，大学鸿雁传书，跨城奔赴无数次，兜兜转转，他们终于落脚在同一片灯火之下。
实习是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前路依旧有未知的难题，工作会有挫折，生活会有琐碎。但他们不再是独自摸索的少年少女，往后风雨，有人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