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布置的消息在班里传开，教室后方成堆的书本要搬回家或者寄存。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味道，混杂着油墨、粉笔灰和初夏温热的草木气息。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终于只剩下个位数。
下午大扫除，全班一起清理教室。大家搬书、擦窗户、清扫角落的废纸。林晓雨抱着一大摞练习册，费力地堆到纸箱里，额角沁出薄汗。
“好多卷子，整整三年攒了这么多。考完我打算挑几本留作纪念，其余的全部卖掉。”
安然蹲在地上，整理自己桌肚里的书本。一本本翻看，大多是高三这一年的笔记与试卷，翻到那本夹着陆哲言便签的笔记本，指尖顿了顿，轻轻把本子放进帆布包，不打算卖掉。
她抬眼望向窗外，操场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浅棕的色泽。想起高二那些个在三楼空教室刷题的夜晚，恍若隔世。
陆哲言在前排整理书箱，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掠过安然的方向，又安静收回。他手里慢慢将书本码齐，动作从容，心里却悄悄绷紧了一根弦。多年隐忍的心意，还要再静静守住最后的几天。
江旭负责擦黑板，粉笔灰落在袖口。擦完之后，他靠在窗边，安静看着教室里忙碌的众人，目光淡淡扫过安然与陆哲言，依旧沉默旁观。
收拾到一半，晓雨忽然提议：“等考完第一场，咱们四个去校门口那家面馆吃晚饭好不好？就当小小的庆祝。”
安然笑着点头：“好。”
陆哲言闻声侧过头，轻声应下：“可以。”江旭也微微颔首。
大扫除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教室。安然走在后面，最后检查一遍抽屉，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走出教学楼时，陆哲言在楼下等她。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大部分书本寄存了。”安然掂了掂手里的帆布包，“只带走笔记。”
“考前这几天不用刷新难题，多看错题和课本就行。”陆哲言语气平和，“保证睡眠，稳住状态。”
“我记住了。谢谢你一直提醒我。”安然看向他。
两人沿着校道缓步走了一段，路上遇见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的同学，互相笑着道别。走到岔路口，陆哲言停下脚步。
“好好休息，考场放轻松。”
“嗯，你也是。”安然挥手，转身走向宿舍。
回到宿舍，晓雨已经把书桌收拾清爽，正在整理笔袋，一一检查准考证、橡皮、黑色水笔。
“安然，你的考试用品都准备好了吗？咱们今晚一起清点一遍，免得明天漏带东西。”
安然放下包，把文具摊在桌面上，跟着晓雨一起核对。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来，是属于盛夏、属于毕业的声音。
男生寝室这边，陆哲言推门进去，江旭已经收拾完毕。
“叮嘱完了？”江旭抬眼。
“嗯。”陆哲言将书本放到柜子里，“就等考试。”
“考完之后，你打算怎么说？”江旭平静发问。
陆哲言望向窗外明亮的天光，沉默片刻。
“等全部结束，找个合适的时机。现在不能打扰她。”
江旭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安静下来。没有早读，没有周测，所有人都在调整作息，沉淀心态。
终于到高考第一天。
清晨，阳光澄澈。四人在校门口偶遇，都穿着简单的校服，手里拎着透明文具袋。晓雨紧张得手心冒汗，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陆哲言看向安然，目光温和：“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江旭站在一旁，简单一句：“加油。”
安检，入场，落座。
考场里安静无声，等待发卷的几分钟格外漫长。安然深吸一口气，脑海闪过无数个刷题的夜晚，晓雨的陪伴，陆哲言耐心的提点。那些支撑她走过低谷的力量，都沉淀在心底。
铃声响起。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声响，正式开启这场奔赴理想的考试。
三天的考试一晃而过。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响起，悠长的铃声回荡在教学楼内。笔尖停下，无数少年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开。
走出考场，外面阳光耀眼，人声喧嚣。
晓雨一把挽住安然的胳膊，声音带着释放后的雀跃：“考完了！安然，我们考完了！”
安然站在人群里，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漫开浅浅笑意。高中三年，到此落幕。
不远处，陆哲言站在树荫下，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她。
江旭站在他身侧，低声开口：“结束了。”
陆哲言轻轻点头，目光没有移开。
“嗯，结束了。”
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等到可以开口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