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桂鱼街，雪后咖啡厅。
一辆泥头车很不合情调地停在门口，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孙冉冉坐在小包间里，焦虑地翻着手机。
“拨号失败”
“拨号失败”
“拨号失败”
连发送的聊天信息都是小红点，线上连接已经完全断联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寄希望于老叔收到了自己的字条。
如果老叔顺利收到字条的话，这会儿就应该差不多已经——
“吱”，门开了。
“老叔！”孙冉冉叫了一声，下意识站起来。
申辰手里拿着那张字条快步进门，先拍拍孙冉冉的肩膀示意她坐下，然后拿起咖啡一口喝干。
“老叔你怎么了？”
孙冉冉有些惊讶，任谁也看得出男人脸上的疲惫。
“这几天老城区的处刑官集体断联，通信频道遭遇启迪攻击，”申辰摆了摆手，语气急促，“还没查出来攻击者是谁，我连口饭都没时间吃，要不是看你说得好像有什么紧急大事，我都没时间过来。长话短说，怎么了？”
孙冉冉在字条上并没有明写具体事情，是因为担心字条被别人看到，所以她只留下了紧急会面的记号，让老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孙冉冉立刻严肃起来，“我找到了那个被通缉的程漪，原本是想直接通知你来抓人，但联系不上，现在她又失踪了。”
“程漪？”申辰突然握紧了咖啡杯，“在哪找到的？”
“在万豪庄园，我班上一个同学遇到了她，她还在被其他势力追杀。我们原本帮她藏在了学院的仓库里，但她自己跑掉了。”
申辰目光闪烁，“我大概知道是谁在追杀她，和干扰我们通讯的是同一伙人。”
孙冉冉吃了一惊，“我以为那些人只是些老城区公会的混混。”
被泥头车横扫的船长一伙、和背景硬到能黑处刑局通讯的人联系在一起，听起来就好像邢道荣和擎天柱组团打哥斯拉啊，邢道荣是负责凑数的么？
“不，他们不是普通混混，虽然干着不同的事，但隶属于同一组织。你觉得他们好对付，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来真的。”
孙冉冉忽然坐直了，“什么组织？”
申辰的语气突然有些含糊，“都有可能，那帮家伙最近都不安分。”
“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孙冉冉问，“为什么谁都要追她？”
“不知道，但我们只要负责执行任务就好了。”申辰说着打开了腰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
那是一块金属铭牌。
“这是？”孙冉冉一愣，这东西她好像在哪见过。
“原本是那个女孩带着的，在她第一次逃跑的时候被处刑官抢到了。”申辰把铭牌展示给孙冉冉看，银色合金，做工应该是机械制造，刻着几个小字。
010程漪。
“如果你见过类似的东西，也要一起汇报，这是最新的命令。”申辰说道。
孙冉冉愣了一下，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今天江余的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一个类似的铭牌？她本还以为只是个吊坠之类的。
“我会留意。”她说。
“你继续找程漪，我会立刻调几名处刑官来帮你。”申辰说，“最近情势不稳定，你小心些。”
“这件事搞定，我就可以去新城区了吧？”孙冉冉看着申辰的眼睛，“我仔细算过功勋，其实应该已经够了对不对？”
申辰沉默了一会儿，“是的。”
处刑官的培养流程十分严格，每个人都是从小当合作人开始，经过积累功勋、定期考试、季度测评，最终综合评级达标，才能升职正式处刑官，这个流程一般至少十五年。但孙冉冉的功勋积攒速度很快，只用十年就攒够了功勋，一直卡住她的是季度测评。
其中最重要的评分员就是申辰。
申辰每次都把她的评分打得不高不低，无论她完成了什么样的任务，这就导致她的测评总分始终没达到标准，但是这次缉捕程漪的任务落到了老城区，她就算任务失败，也可以凭参与度达到测评要求。
“新城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申辰叹了口气，“你急什么呢？”
孙冉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申辰又叹了口气，孙冉冉的确不需要回答，因为他也不是在问——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孙冉冉的人，当然知道她急什么。
孙冉冉是个孤儿，这个世界上对她重要的人很少，申辰自问自己应该能排到第二，而第一则是孙冉冉的养父，也是他的战友。
但那个男人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这是他的心结，也是孙冉冉的心结，孙冉冉这么多年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但孙冉冉越努力他就越担忧，因为这说明她的心志坚定并且一意孤行......他害怕这个女孩也消失在那趟深不见底的浑水里，那他还有什么脸去见自己的战友？
小包间内陷入死寂，气氛很有些沉闷。
最终申辰只能起身，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属实没时间用来消磨。
“晚上早些睡，”他说道，“别总熬夜。”
孙冉冉没有回应，包间的门开合，把她重新与世界隔绝。
女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慢慢地下滑。
她又何尝不知道申辰是为了她好呢，这些年她和申辰都没有停下对那桩悬案的调查，但越调查就越发现那个背后组织的深不可测。
他们最初查到的是养父失踪前追查的最后一个任务，关于“零号拍卖行”，这家神秘拍卖行拍卖的不是货物，而是“价值”。它面向的客户是新城区的权力阶层，比如财团、三厅、公会，那么这意味着它本身也一定藏在新城区的权力阶层深处，以申辰和孙冉冉的级别甚至都摸不到那个阶层的边缘。
而她要做的事何止是触摸零号拍卖行的边缘，她要做的是把零号拍卖行从阴影当中挖出来、连根拔起！
这一路注定鲜血淋漓，她可能根本就走不到最后......不，是很可能才走出几步就会倒下，所以申辰迟迟不愿让她走出第一步。
但孙冉冉偏偏要走。
而且只有走出这一步，她才可以脱离申辰独立行动，那样即使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许老叔也不会受到波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