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冉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江余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么?”
孙冉冉微微朝江余的方向侧头,借助余光朝后方瞄去,此时他们的动作就好像在说悄悄话。
果然,在不远处有两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晃悠,对方的跟踪并不专业,而且这里是学院,混进两个明显不是学生的人本就扎眼。
“绕路走。”江余说。
“你怎么发现得这么快!”孙冉冉低声惊叹。
江余想了想,难道要告诉她说这行自己是从小玩到大的?
小的时候他不仅要背着姐姐偷偷去赌场,还得在赢了钱后偷偷溜回家并且甩掉追兵——一个小男孩在赌场赢钱后独自离开,这个目标实在太充满诱惑力了,简直是不上锁的宝箱在街上乱晃。
所以江余能活这么大,不是没原因的。
当然最开始有几次他也被逮住过,所幸姐姐及时驾到,三下五除二解除危机,然后把他带回家一顿胖揍并且没收不当盈利。
再后来江余就练出来了,何况反侦察意识和老千的察言观色本就殊途同归。
“所以我问你近身格斗怎么样,如果咱俩能一人解决一个,那就万事大吉。”
“还可以,”孙冉冉语速急促地回答,“我爸教过我。”
“那就行。”江余不再多言。
两名跟踪者眼看着这对少男少女拐进一辆大巴车后方,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然而在拐过大巴之后他们就愣住了,单行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南风悠悠地拂过。
车顶响起了声音。
黑影从天而降。
江余的双膝重重砸在一名男人的肩上,巨大的冲击力同时压迫骨骼和神经,男人当场眼睛一翻口吐白沫。
孙冉冉的格斗术没有这么暴力,她精准地落在了另一人背后,在拖着对方后倒的同时完成裸绞,十秒钟后这个人也失去了意识。
“不错嘛。”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江余,“谁教你的?”
“我姐姐,”江余的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自豪,“我姐姐很能打的。”
孙冉冉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江余翻了翻两名男人的衣服,发现除了一部手机外什么都没带。
“这手机也挺值钱的,”孙冉冉看了一眼,“拿走倒卖了吧?”
“就怕被人用来追踪。”江余犹豫了一下,走到路边把手机埋进了土里。
“走吧。”他拍拍手,“这些人估计和昨晚那批是一伙的,现在肯定是来找程漪,咱们得赶紧带她走。”
......
“船长,他俩的定位不动了。”司机说。
“他们在干什么?”船长问。
“没有回消息。”司机敲了敲屏幕,“会不会是出岔子了?”
船长沉默了一会儿,“看来是被发现了。”
司机一惊,“那怎么办?”
船长拉上了车内挡板,“我要打一个电话。”
司机立刻噤声,虽然就算他说话声音也无法穿透挡板,但这是对船长以及电话那边的尊重——虽然连他也不清楚电话那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知道即便以船长的地位,在那里也只是个小喽啰。
一定是新城区的某个公会高层吧?亦或是财团高层?司机只能胡乱猜测,但根本不敢去查证。
查证的话也许会得到结果,但代价一定是小命不保。
过了不到三分钟,船长就把挡板重新打开了。
“派人进去,搜。”
司机微微吃惊,但手上立刻发送了行动指令,然后才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么硬抢的话会不会闹大?这学院是白云财团的资产。”
“来不及了,”船长说,“处刑局收到了消息,我们的时间不多。”
司机心下悚然,原来船长还能得到处刑局的内部线报,这他可就不敢多问了。
不,刚才他就不应该嘴欠,船长说什么老老实实照着做就好了,瞎问什么!
船长打开抽匣,取出了手枪,起身下车。
几名一直逡巡在附近的路人同时抬头,朝着这边聚拢。
“所有人时刻保持联络,遇见他们任何一个都立刻汇报位置。”船长率先翻过了墙头。
学院里的空气混杂着机油的味道,还有一股淡却发腻的糊味,他知道那来自一种叫做熔岩金的高热量燃料......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新城区的街头,有时执勤厅会开着装甲车轰隆隆地驶过,追捕暴乱分子和偷渡客,有些财团权贵也喜欢参与到这种行动中去,一些年轻人管这叫做“狩猎”。
其实他现在也是狩猎的一方,打手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只有他知道自己只是猎犬。
猎犬们渗透进入了学院,寻觅着主人需要的猎物。
而两个猎物此时则藏在教师办公楼里,从四楼的窗口往外窥探,下方就是仓库的屋顶。
江余打开窗户,顺着水管往下滑了几米,轻手轻脚地落在彩钢屋顶上。
孙冉冉依葫芦画瓢。
“真像个贼。”她评价。
“那也是侠盗才对,”江余纠正,“你忘了自己是泥头车女侠。”
他轻车熟路地摸着楼墙外壁走出一段距离,然后掀开了一块屋顶。
孙冉冉瞪着眼睛,“你很熟悉啊?”
“咳,”江余有点尴尬,“以前这也算是我的秘密基地。”
孙冉冉貌似很懂地“喔”了一声,“怪不得你第一时间就想到来学院,你本来就想带她来这里躲着。”
两人从屋顶跳下,下方正好有一个集装箱,在封闭的空间内发出“砰砰”的回音。
“程漪?”孙冉冉轻声呼唤。
没有回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集装箱上跃下,借着屋顶洒落的一点点天光,摸索向程漪藏身的推土机。
推土机里空空如也,没有程漪,也没有饭盒或者换下的衣物,若非那座椅上的灰尘有着明显被蹭过的痕迹,这里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孙冉冉扭头看向江余,“她人呢?”
江余皱了一下眉头,“中午还在呢。”
“难道是跑了?”孙冉冉心里一紧。
“跑了也好。”江余松了口气。
“现在外面还有别人在找她,我们得追上她!”孙冉冉一把扯住江余的衣领,“是不是你放她跑的?”
“你这可是血口喷人。”江余平静地说。
孙冉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身钻出了狗洞。
江余回过头,向黑暗中的某个角落瞥了一眼,然后也钻了出去。
目之所及没有看见形迹可疑的人,猎犬们还在草丛里抽动着鼻子,猎物已经悄咪咪地往学院外墙上爬了。
墙角新装的摄像头转动了一下,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老城区百分之九十九的摄像头都是报废的,没人维修,因为也没人用它查案。没有摄像头的话,街斗就不需要理由,反正死无对证,有摄像头反而留下了证据——就连执勤厅都懒得管老城区的破事,巴不得这里哪天被大炮轰平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