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江余靠在树上,拧开一瓶水,递给程漪,顺便喘一会儿气。
程漪接过水浅浅抿了一口,解渴即止,并没多喝,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还要继续奔跑。
然后她朝着江余鼓起一个甜甜的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大雨稀里哗啦地落下,地面潮湿泥泞。
“再坚持一会儿,”江余也笑笑,“就快到了。”
此时他们已经跑进了山野之间,如果找一个高处站上去朝着前方望去,就能看见高耸的哨塔。
那就是老城区的边界,哨塔之间有界线相连,把老城区和城郊完全分割开来。
外面的人不能进来,里面的人也不能轻易出去。
但是货运列车可以,而且有那么几种车次不需要在哨塔停站检查。
凌晨一点十分。
江余带着程漪赶到了小桥上。
桥下是蛛网般的铁路,在雨夜的灯光下钢轨冷亮,枕木昏黄。
程漪有些疑惑地看向江余。
江余心有灵犀,知道对方疑惑的点并非在于逃离方式,而是这种方式太容易被针对。
“是的,他们一定会猜到我们想要乘车出城,可能是从车站直接出发,也可能是半路想办法搭车。”他摊摊手,微笑道:“所以他们最稳妥的办法一定是叫停今晚的所有车次。”
程漪眼中的疑惑消退下去,取而代之是干净的信任。
虽然江余还没讲出自己的真实计划,但既然他已经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一定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江余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程漪的脑袋,解释道:“但是我研究过,有一趟车是不在列车时刻表上,而且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上路的。除非特勤厅让这趟车沿着轨道倒回去,否则我们就一定能赶上。”
话音未落,灯光已经破开了雨幕。
三节黄色列车从铁道远端驶来,准时经过桥下,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这是一趟铁道检修车。
在它穿过桥洞的时候,两人就落在了车顶。
江余先是探头从车窗看了一眼,确定最后面的车厢里没人,然后才带着程漪翻身下来,撬开后门钻进车厢。
“咔!”
“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同的是前者虽然清脆,但却很轻;后者虽然沉闷,但却很重。
前者是后门关合的声音。
后者是一个人从天花板上落地。
江余下意识屈膝,做出了格斗的预备动作。
恰在这一刻,闪电划过夜空,车厢里一片雪亮。
江余沉默了许久,程漪紧张地拉着他的胳膊。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上前一步,把程漪挡在身后。
他微微低头,对上另一双熟悉的眼睛。
睫毛微曲,刘海微卷。
目光平静,却又永远都透着倔强。
他叹了口气。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江余只能叹气。
“你是怎么想到的?”
孙冉冉避开了他的目光。
“因为我对你还算有些了解吧。”
江余问道:“来的只有你自己?”
孙冉冉点点头,坦然承认:“时间紧迫,我只能刚好赶上。”
她顿了一下,掐断了耳机频道,这几句话足够老叔确认这边的情况了。
检修车驶过了哨塔。
江余微微挑眉,“你没有提前通知哨塔封锁界线。”
“被处刑局抓住,我们可以只带回她,”孙冉冉点点头,“但你们偷渡被抓,你也得被发配工业区。”
“谢谢。”江余明白了。
“所以,让我带她走吧,”孙冉冉说,“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抱歉,”江余摇摇头,“还是不行。”
“江余,”孙冉冉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江余胸口,她仰起头,十分认真地问道:“如果这次你放走了她,日后她害死了许多人,该怎么办?”
江余毫不回避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回答:“我还是那个看法,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变坏,就在她还是个好人的时候囚禁甚至杀死她......或许坏人恰恰是被你这种想法逼出来的。”
孙冉冉不说话,她在过去的这些天想过许多次这个问题,但她......没法回答。
不回答不代表退让,她有自己坚持的理由,为了那个理由她不可能退让。
所以她只是倔强地盯着江余,一言不发。
两人呼吸可闻,气氛却渐渐冰冷。
程漪拉了拉江余的衣角,江余不用回头也知道她是想劝架。
所以他没有回头,只是对孙冉冉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孙冉冉当然知道这点。
其实她的腰间插着一把手枪,里面是麻醉弹,但她没有拔枪。
她并不想朝着对方举起枪口。
其实以江余的身手,这个距离拔枪也来不及。
他也知道孙冉冉带着枪,一旦她有拔枪的意图,他敢保证自己的膝击绝对会先一步到位。
但孙冉冉一动不动。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无声对峙,仿佛雕像。
检修车已经开出老城区了,往前就是城郊的一片旷野。
“算了。”江余说。
不是说自己算了,而是劝孙冉冉算了。
既然都不愿动手,那何必相互为难?
孙冉冉侧开脸去,撇了撇嘴。
江余见她动摇,刚准备继续劝导,车顶忽然传来鞭炮似的一连串脆响。
在检修车行驶的噪音中,不知何时夹杂了另一道轰鸣的声音。
孙冉冉脸色一变,“直升机!”
江余下意识逼上一步,差点把孙冉冉撞倒,“你们的人?”
“不是,”孙冉冉转身扑向窗口,“处刑局不可能直接射击列车。”
说话间子弹已经在车顶犁了一个来回,不只是这节车厢,包括前面的两节车厢也一样。
车厢震颤了一下,开始减速。
江余也靠到窗边,取下破窗锤直接砸碎玻璃,快速探头看了一眼。
一架漆黑的直升机紧跟在他们上方,机舱门打开,枪口火舌喷吐。
“他们在射击连接处!”
江余和孙冉冉异口同声,下一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拉住程漪,三人一起钻进洗手间里。
车厢再次颠簸。
颠簸没有停止。
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