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江余倒挂在架子上,对角落里的程漪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现在躲在下层船舱的厨房里,厨房黑着灯,厨师已经在橱柜里睡得香甜。
在一艘正在出航的游轮上,黑着灯的厨房,很难不引人怀疑。
江余要的就是有人怀疑。
两名处刑官端着枪走近。
在江余的注视之下,他们相互比了一个手势,显然是判断这里有人。
“在这!”
“举手别动!”
手电光“唰”地打开,两支枪口同时对准了瑟瑟发抖的程漪。
程漪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闭上了眼睛,很是可怜。
“发现目标,在下层厨房。”一名处刑官接通频道。
然后,一股巨力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肩头。
在黑暗之中,人们的视线很容易被照亮的地方吸引,就连眼睛也会自动去适应亮处的光明。
而这时,他们就更容易忽略藏在阴影里的危险。
对于专业的处刑官来说,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检查周边环境,或者确认安全后开灯——当然江余直接拉掉了厨房的电闸,开灯是没用的——但这次程漪并没有藏起来,准确来说,她就蹲在走进厨房就能发现的位置。
于是她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两名处刑官的注意力。
江余从天而降,秒杀一个。
然后他一把托起身边另一名处刑官的枪口,飞起一脚。
那名处刑官整个身子弯成C型,径直撞破窗户而去,落在了江水中。
“走!”
江余一把横抱起程漪,紧跟着从破碎的窗口跳了出去。
程漪搂紧江余的脖子,用力往上爬了爬,整个人挂在江余身上,江余又挂在船身上。
船舱里一声枪响。
江余眉梢一喜。
现在两名处刑官在发现程漪后失联,但已经汇报了位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其他处刑官快速朝下层船舱包围,封锁可能的逃生路线。
那么船长会做什么?
如果船长会眼睁睁地看着程漪落进处刑局手里,今晚他就不会来。
所以船长一定会带人火并。
火并就需要时间。
他们需要的恰恰是时间。
所以他为这两伙人提供了一个对决的平台,并且点上一把火。
程漪转动小脑袋,挂在江余身上换了一个姿势,把自己挪到了他的背后。
这样江余就能更稳地抓住船身。
甲板上有人在跑动,但一时还没人发现目标就在脚下。
江余开始横向移动。
程漪身材娇小,体重很轻,背起来丝毫不费力。
他们就这样在愈发激烈的枪声和叫骂声中挪到了船尾。
游轮的船尾有一艘小型救生艇。
这是江余早就注意到的,也是他选择了这趟游轮的理由。
当然,工作人员是不会允许他们随意启动救生艇的,所以江余也送他去睡觉了。
救生艇和游轮脱离,朝着漆黑的岸边驶去。
守望在高处的夜天使缓缓躬身,石翼尽数张开,如同折扇。
只是折扇边缘不会有这么锋利的棱角,能轻易划破钢铁。
然后它后爪微微蹬地,发力,船顶轰然塌陷,强劲的风压席卷而起,带动沉重的身躯一飞冲天。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逃离!”
申辰一边冲上甲板一边对着频道怒吼,“夜天使已经追击,八点钟方向,夜天使......”
他忽然顿了一下。
夜天使的信号断了。
怎么回事?
但现在没时间排查,反正夜天使在启迪之力的加成下坚若金刚,出不了事。
“各单位注意!目标在朝西面城郊方向前进!”
“西面城郊?”有人提出疑问,“那里一片荒山野岭,会不会搞错了?”
由不得他们不疑惑,两轮对决下来,虽然连江余的脸都没见到,他们却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对付的目标,对方把己方戏耍一圈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难道就浪费在跑步上?
两个少男少女用跑的,在野外肯定跑不过装备精良的处刑局。
换做他们的话,一定会优先选择南面城区,因为那里是闹市区,各种违章搭建乱七八糟堪比迷宫,就算照着导航走都得迷路。
“西面是火车站!”女孩清亮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众人醍醐灌顶。
申辰眼睛一亮,“他是要乘列车出城!立刻通知车站,取消今晚所有班次。”
“收到!”
频道内暂时安静,孙冉冉系起头发,开着泥头车径直朝火车站而去。
江余......你到底还是留了一手。
这小丫头,遇见了你还真是好运气。
可惜,我不是那小丫头。
若是落在了我的手里,请不要恨我。
她的眼睫低垂下去,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再度上扬,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老叔,他们到哪里了?”她单连上申辰的频道。
“不知道,”申辰的语气里也有一丝焦虑,“忽然就没了动静。”
“那西面的监控呢,有没有好用的?”孙冉冉又提醒了一句,虽然她对老城区的监控体系也不抱希望,那些摄像头十年不检修一次,就算没被人恶意砸烂,还能正常工作的估计也不多。
“正在调。”申辰说,“你小心些,不要独自行动。”
“我明白的,老叔,”孙冉冉笑了一下,“我很惜命的,你不知道嘛?”
“总之小心。”申辰强调了一遍,结束通话。
“呼——”孙冉冉长吐出一口气,切换到公共频道。
“已经抵达火车站。”
“已经通知车站停止发车。”
“查阅到售票信息,并没有那两个人。”
“会不会是用了假名?”
“不会,今晚的旅客不多,我已经实名检测过。”
“那就等他来。”
“我已抵达后门。”
“......”
虽然嘈杂,而且有些混乱,但队伍整体交流还算流畅,没有一句废话。
孙冉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江余......你能想到我们会封堵运河索道的终点,能想到把公会成员与处刑局引到一起火并,难道想不到我们可以轻松取消今晚的列车么?
而且乘列车离开,岂不是给自己设下的死局,就算我们不取消列车,只要联系一下对应车次,就能调动随车探员在车上现场捉拿。
这样的计划,不像是你。
孙冉冉忽然换档,踩下刹车,泥头车减速停靠。
雨越下越大了。
噼里啪啦的,真烦。
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