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学院!”
江余紧紧地握住扶手,他感觉到程漪柔软的身体正在颤抖......但这时候他完全生不出绮念,因为他听到了车窗下传来的笑声。
笑声断断续续,因为发笑的人正在被车轮反复碾压。
但大爷确实在笑。
“抓紧了!”孙冉冉的脸色阴得可怕。
她猛地踩死刹车,剧烈的颠簸以及急刹几乎让整辆泥头车失衡!车厢的大部分重量此时全都压在了右侧前轮上,也就是大爷死死抱住的那个轮胎。
不等车身恢复稳定,孙冉冉又是一脚油门。
尖锐的摩擦声和刺鼻的橡胶气味同时传入车厢,江余忍住头晕再次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几乎让他吐出来!
那大爷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滩烂泥,完全分不清形状五官,但这滩烂泥竟然还在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江余感觉自己说话有些不利索。
“听说有几种启迪能做到这点......他是一个宿主。”孙冉冉死死地盯着前方,声音冷涩,“他为什么追着你们?”
“说来话长,”江余轻轻推了一下程漪的肩膀,让两人不再挤得那么紧密,“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放学一起去打印准考证么,”孙冉冉扯动了一下嘴角,虽然现在实在笑不出来,但她还是勉强苦笑了一下,“你都没等我。”
“这不是重点吧,”江余觉得不太对,“这泥头车哪来的?”
“我家的啊。”
孙冉冉按住方向盘的白嫩手背上此时已经凸起了青筋,车辆失衡越来越严重了。
“你家......喂喂,不能翻车吧?!”江余刚想接话,半边车身就猛地翘动了一下,就算他不会开车也看得出此时泥头车失控已经无法逆转了。
“系紧安全带!”孙冉冉喊了一声。
程漪下意识抱紧了江余的手臂。
江余犹豫了一下,伸手紧紧扣住了程漪的腰,否则一旦出车祸她会整个人飞出去。
“你要干什......”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孙冉冉猛地右打方向盘,随着车身一个剧烈的摇晃,整辆泥头车径直朝着一栋楼撞了过去!
下一瞬,江余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或者说,他几乎分不清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只觉得一头扎进了什么软乎乎黑漆漆的物体,闷得他几乎窒息。
然后他感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
“还活着?”
是孙冉冉,她居然没事人一样立刻就爬了起来。
程漪也没事,只是看着大眼睛里的神情,应该也处于头晕目眩的状态。
“他被压在下面了,快走。”
孙冉冉把江余从安全气囊里拔了出来,此时整辆泥头车已经侧翻过去,把那个阴魂不散的大爷压在了下面。
江余揉了一下隐隐发痛的额头,“走!”
三人在学院外墙处起落,乘着夜幕钻进了教学楼。江余本还以为两个女孩翻墙的时候需要自己帮忙,一扭头却发现她们的身手居然丝毫不差,倒像是整天翘学上网的惯犯。
“你们俩......”江余一时不知应该怎么评价。
合着大家平日里都深藏不露啊!
“你怎么知道他是宿主?”江余想起刚才孙冉冉说过的话,此时才回过味来。
“你应该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女生在街上被追杀才对。”孙冉冉毫不留情地回怼。
江余顿时闭嘴了,程漪现在是被通缉身份,这点孙冉冉应该还不知道。
三人摸黑跑过走廊,从墙角狗洞钻进了学院的仓库里。
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似乎没有人追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孙冉冉才开口说话:“你们两个是惹上什么事了么?”
程漪一声不吭,江余也一声不吭。
“说话呀。”孙冉冉踢了踢江余的小腿。
江余托起了下巴,“你先让我缓缓......”
“缓什么?”
“我是在想,你白天跟我套近乎都是装出来的么?”
“......”
“......”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尴尬的味道,程漪不自觉地拉住江余的衣角。
孙冉冉虽然在黑暗里看不见对方的动作,但敏锐地猜出了她在做什么,不禁撇了撇嘴,故作自然地伸手拉住了程漪。
“他不说,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才好帮帮你们。”
程漪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不会说话。”江余只得无奈地说,“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抓她,我想找个地方帮她躲一躲。”
“躲一躲啊......”孙冉冉想了想,忽然说道:“这里就不错啊,虽然味道难闻了点,但这仓库平日里根本没人来,来了也不会搜查。咱们只要给她弄点吃的就好了。”
“这里环境差了点吧?”江余觉得一个女孩睡在冰冷的机器中间好像不妥,虽然睡在水井里也没有好到哪去。
“这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地方了,”孙冉冉说道,“你还有别的想法么?话说你为什么不把她接到自己家去?”
“因为我姐还不知道啊......”
江余挠挠头,心想自己这次这么晚还没回家,回去该挨揍了。
学院正门口。
船长点了一根烟,看着衣不蔽体的大爷坐在石墩子上,不禁皱了皱眉。
“给他换一身衣服,大街上还有人呢。”船长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嗐,你还别说,”大爷意犹未尽地吧唧吧唧嘴,“那个小丫头开车可真溜,我敢说是练过的。”
“练过的?”船长抽烟的力气重了些,“能处理掉么?”
“处理不掉。”大爷摇摇头,“我一把老骨头,哪跑得过年轻人?”
船长想了想,“你不是标记了那男孩么,你总该知道他家住哪,你去他家守株待兔总可以。”
“这没问题,”大爷伸手,“得把你的枪借我用用。”
船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枪拍在大爷手里,“子弹别乱用,被查到了破事贼多。”
“知道知道。”大爷笑眯眯地检查了一下弹匣,起身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船长弹了一下烟灰,最后瞥了宁秋第三机械技术学院的校门一眼,转身上车。
“走。”
他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那个开着泥头车横插一手的女孩让他有些警惕,听说特勤厅会在民间培养一些合作人兼预备役......他还不想直接和特勤厅发生冲突。
至于那个男孩,他相信“印章”就算完不成任务,至少也能把对方恶心得够呛。
一想到那天江余离开赌场时可恶的嘴脸,他就想把那张脸踩在地上狠狠碾几脚。
“我不是神,”船长把烟头弹到窗外,升起了车窗,“但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