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冉有些错愕,她肚子里事先准备过的话术都还没来得及用,就好像才刚坐上赌桌,而江余就已经准备掀底牌了。
不过在短暂的沉默后她醒转过来,知道现在编瞎话也无济于事,于是点点头。
“把她安全地交给处刑局,总比被处刑局在追捕中射杀好。”孙冉冉说,“我正准备去劝劝她。”
江余不同意这个观点,“如果在处刑局能保证安全,她又为什么要逃?”
“你问她啊。”
“我在跟你讲道理,”江余说,“你这个道理说服不了我,或者你没说实话。”
孙冉冉再次沉默。
“或者直接说吧,”江余说道,“你和处刑局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句话其实是试探,但他说得斩钉截铁,合格的赌徒就应该这样,哪怕手中的底牌只是对三,也得能打出王炸的气势。
孙冉冉哑然半晌,才低声说道:“这不需要和处刑局有什么关系,这只是应该做的事。”
“这话说得还是不像你,”江余说,“泥头车女侠?”
孙冉冉无奈了,没想到自己的秘密被对方立刻就拿作了把柄。
她只得承认:“好吧好吧,我是处刑局的合作人,把通缉犯缉拿归案是我的本职工作。”
江余眼底光芒闪动了一下,“合作人?”
“你可以理解为从小培养的处刑官,就像你作为学生,不也是学院为财团从小培养的职工么?”孙冉冉摊摊手,“一样的道理。”
江余第一反应联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你还需要考资格证?”
“不考资格证的话,积攒足够的功勋也可以拿到处刑局的资格证。”孙冉冉说,“如果这件事搞定,我的功勋也够了。”
“回答得真坦诚啊,”江余说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我可不觉得一个偷渡犯就能惊动处刑局,这种事情不都是执勤厅负责的?”
“是啊,执勤厅负责日常,特勤厅负责启迪事件,唯有事件严重的时候才会出动处刑局。不过目前我还没收到就地击杀的命令,上面要求的是找到她并且安全地带回去。”
“确定安全?”
“确定,他们要的是活的。”孙冉冉加重了语气,“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建议你了吧,这就是我的工作。”
“原来你开泥头车救我不是出于同学情谊,”江余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人美心善呢。”
“对不起,我......”孙冉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你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处刑局了么?”江余继续沮丧地问道。
“还没有......”孙冉冉下意识回答。
倒不是她忘记了,她在确认程漪身份后就拨打了上级的电话,奇怪的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信号。
处刑局的私密联线轻易不会出问题,一旦出问题就说明正有什么事件发生,她只得先等等。
不过也不用等太久,她昨晚去联络点留下了记号,只要上级还活着,今晚他们就能在联络点见面。
江余忽然认真地问道:“那你会把这件事告诉处刑局么?”
事已至此孙冉冉不再遮掩,“会。”
不等江余说话,她抢先一步说道:“你不知道处刑局负责的事件可以严重到什么程度,如果她是某个大规模杀伤启迪的宿主怎么办?”
江余想了想程漪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会吧?她到现在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孙冉冉说道:“以我的权限也不知道她的启迪是什么,但这件事总之很重要,你改变不了。”
江余安静了一会儿,“那我得告诉她一下。”
孙冉冉急了,“那她跑了怎么办?”
“跑了你们再追啊。”江余回答,“但我们刚刚救过她,又立刻亲手把她推回火坑里,这种事我做不来。”
孙冉冉愣住,犹豫良久,才点了一下头,“是应该和她商量一下。”
......
船长打开了车载冰柜,从里面取出几块打磨好的冰,放进酒杯,倒上龙舌兰酒,轻轻摇动。
车窗外是宁秋第三机械技术学院的后门,这扇曾用于大型重机出入的道路已经多年不曾打开,红锈爬满了铁篱。
冰冷、破旧、死气沉沉,就像这老城区一样。
“船长,印章死了。”司机把平板电脑举了起来,上面是执勤厅内线查出的消息,通过昨日老城区死者对比,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大爷的脸。
船长微微吃了一惊,“印章怎么能死......启迪去哪里了知道么?”
“暂时还查不到。”
“那个小子有问题,”船长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块叮当作响,“但现在管不了他,先把那女孩抓住。”
根据印章留下的消息,那个被通缉的女孩就躲在这座学院里,他的人已经进去了半个小时,还没搜出结果。
他倒也不急,反正酒还有很多。
车载电话嘟嘟嘟地响了起来。
“船长,那女孩藏在哪还没找见,但我看见了那个玩骰子的小子,旁边还跟着一个妞。”
船长摇动酒杯的动作一顿,“跟上他,说不定就能找到那女孩。”
“收到。”
江余和孙冉冉正是在去往仓库的路上,现在是体力课时间,他们这些报考新城区的学生不需要去学习搬砖,所以算是自由活动。
“我总觉得你们不是那么可信,”江余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处刑局的合作人居然是一个小女孩,这也太扯了点。”
“因为我是被收养的,”孙冉冉解释道,“我爸是一个处刑官,他自然就把我发展成了合作人。”
“所以你的上司是你养父?”
“不,我爸失踪了,我的上线现在是他的战友。”
“这种事也是可以说的么,你事后不会杀我灭口吧?”
孙冉冉瞪了江余一眼,“我们是正规机构,特勤厅直属,你以为是什么私立公会?”
“我只是看你之前遮遮掩掩的,以为保密层级很高的样子。”江余摊手,“所以你爸开泥头车也是假的咯。”
“当然啊,泥头车是我自己开的。”孙冉冉撇嘴。
江余放慢了些脚步,忽然问道:“你近身格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