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姐姐？
这句话从一般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值得商榷，但从王然的嘴里说出来，江余知道所谓的完美就是三个指标：
颜值高、身材好、年龄相差在五岁以内。
不过王然不知道的是，姐姐当年带着四岁的江余来老城区时，她自己也才刚满六岁。
六岁的女孩带着四岁的弟弟能在老城区顺利长大并且上学，这可不是王然标准的“完美”就能做到的。
“喔！”王然看着前方的灯光，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江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顿时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见了自己的家门，女人单手叉腰站在门口，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扑洒下来，在门前拉出长长的影子。
连影子都十足的青春靓丽。
江余赶紧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说道：“你明天把钱提出来，给我现金。”
王然愣了一下，“不早说，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
江余停下脚步，默默地捂住了脸，“废了......我姐能看到我的账户。”
怪不得素来喜欢在沙发上窝着的姐姐会来门口等着他回家——因为姐姐禁止他出入赌场，所以他今天翘了两节化工课才偷跑出来，按照计划，他们本可以在赌场横扫千军后五点半准时回家，正是平日放学的时间。
他只是忘了事先提醒王然不要把钱直接打到自己的账户上，他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能在一路狂奔的情况下操作转账......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纰漏。
功败垂成。
而他的队友此时还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女人，不，应该说是大女孩，戴着茶色眼镜，一身毛绒睡衣，波浪卷的黑发披散肩头，粉色拖鞋前端露出玲珑秀气的脚趾——活脱脱就是一副居家宅女形象。
空气中泛着酱肘子的味道，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夹着微苦的清香。
江余没好气地拍了王然后脑勺一下，“看啥呢看啥呢？”
王然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老婆的弟弟应该怎么称呼？”
江余瞪大了眼睛，下一刻提起了拳头......
“江余！”
娇喝中断了少年的打闹，江纤尘用力地跺了一下脚，看上去倒有些像是小女孩的撒娇。
江余却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到姐姐身前。
耳朵被一把揪住。
“明天见，”在被拖进家门前，他最后龇牙咧嘴地和王然打了个招呼，“记住我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然感觉好友的嗓音有些沙哑，虽然江余的声音本来就是微哑的，但刚才那一刻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门“砰！”的一声关上。
江余又激灵了一下，在赌场挥斥千金的时候他都没变过脸色，纵使人群山呼海啸，于他不过耳畔清风......但此时他倒像是被猫抓住的耗子。
“赌得很厉害嘛，”江纤尘恶狠狠地说，“三万五，你一年的学费都没这么多钱，你想干什么？”
“没有没有，”江余还想抵赖，但短时间没编好借口。
“还说没有？”江纤尘随手把他丢到了沙发上，“你除了赌还有什么发财的法子么，你赌的什么，牌局还是骰子？”
“骰子。”江余只能实话实说。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你赌骰子！”
江纤尘一拍茶几，震得白瓷茶杯飞跳至空中。
江余赶紧伸手去接，动作却比姐姐慢了半拍，江纤尘已经先一秒把茶杯握在了手里，连茶水都没洒出来一滴。
“你急着用钱？”江纤尘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热的。
江余眼帘低垂下来，“急。”
“干什么用？”
江余眼珠子一转，酝酿道：“下个月是学院的艺术节......”
“你说过你们学院的女生都是些庸脂俗粉。”
江余扶额，他的确这么说过，宁秋第三机械技术学院隶属于白云财团，旨在为财团培养专业机械师，学机械的女孩能有几个花枝招展？虽然艺术节的时候她们也会尽量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点，但奈何江余早就见惯了她们平日里的样子。
“审美是会变化的嘛，”他只能小心斟酌词句，“女孩也是会长大的。”
“难道说你不要姐姐了么？”江纤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泫然欲泣，“你答应姐姐下个月一定考到资格证，一起回新城区去的。”
江余骑虎难下，只能强行找补：“资格证是一定能考到的，所以这是我在老城区的最后一个月了，不得和同学好好告个别嘛。”
“比如喜欢的女同学？”
“我真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好吧好吧，”江纤尘忽然就恢复了慵懒的状态，随手摘掉茶色眼镜，露出玫红色的瞳子，“那给你留一万，剩下的没收。”
江余在心里暗骂功亏一篑，脸上只能感谢女王陛下恩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晚上我和王然约了出门，还得出去一趟。”他说。
“去吧去吧，吃完饭去？”江纤尘摆摆手，整个人都缩在了沙发里。
“吃完饭去。”江余点点头。
晚饭是他最喜欢的酱肘子，香气掩盖了窗外传来的淡淡花香。
现在是龙舌兰的花季，宁秋被称作龙舌兰之都，这里有最适合龙舌兰生长的气候，也酿造世界上最好的龙舌兰酒。
江余从一座龙舌兰庄园的墙头偷翻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地。
花钱在艺术节嗨皮是骗姐姐的，和王然约出门也是假的，他独自一人沿墙角溜过，避开巡视的工人，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水井。
这是口废弃的老式圆筒井，需要用水桶放下去打水的那种，已经干涸了许多年，平日里工人懒得照看，就把一张雨披蒙在上面。
江余掀开雨披，敏捷地攀着井壁向下移动，轻车熟路。
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亮光。
“别照我脸，晃眼睛。”
江余提醒了一句，然后在光照中找到下一处落脚点，很快来到了井底。
一双大眼睛正在手电后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目光中跳跃的满是欣喜。
“没饿着吧？”江余接过手电，换上了顺路买的新电池。
女孩摇了摇头，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朝黑暗中指了指。
江余拿起手电照去，看到一箱箱的罐头和泡面，还是他前几次带来的。
没办法，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帮她准备些保质期长的食物。
“来的路上我看见你的缉捕令了，新贴的。”江余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展示给女孩看，“看来这段时间还在搜捕，你只能继续躲在这了。”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那张缉捕令，看到上面黑白印刷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整洁干净，面容健康，远不像现在这样面黄肌瘦，还一身灰土。
照片下写着她的名字：
程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