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夕阳恬淡温柔,隐隐的花香飘在街头。
王然紧紧地捏着兜里的金卡,卡里是他们刚赢的七万赌金。
江余回过头,确定已经脱离了赌场的监控范围,伸出手朝王然轻轻地比划了一下,两名少年迎着晚霞奔跑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傍晚五点二十八分。
这个时间回到家,姐姐不会知道自己偷偷出去鬼混过。
“要不要去酒馆喝一杯!”
王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刚才赌桌边的氛围完全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而且他们现在有钱了。
七万在赌场只算是小钱,但对老城区的学生来说,这可是一笔相当的巨款。
“或者不去喝也行,咱们直接买一箱最好的龙舌兰,下个月带到艺术节去!”王然开始兴致勃勃地对江余讲述自己的宏伟计划:“咱们买的酒可比学院免费提供的好上几百倍,到时候咱俩开一个摊位,专门拉漂亮女生过来......嗯,你姐姐能不能来帮我们调酒?不过不来也罢,你姐那脸蛋身材简直是全女公敌啊,到时候摊位上挤着的恐怕只剩一群想当你姐夫的人啦。”
江余没在意这家伙的胡思乱想,只是轻呼了一口气,说道:“今天不能出去玩,得赶紧回家。”
“怕姐姐收拾你吗,哦对你姐是不让你赌博的......”
“不,是怕船长杀人灭口。”
王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脚下踉跄了几步,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江余。
“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赢钱出来了吗,他们还会追杀我们?”
“当然,”江余的语气很平淡,“我只是说他们不会在赌场里动手,赌场是要盈利的,不可能在场子里当众杀赌客。但我们已经走了,没人会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别人只会以为我们赚到钱就销声匿迹了。”
王然的声音不由颤抖起来,“这可怎么办?你有办法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怕什么,我说了我姐姐很能打的。”
“你姐姐能打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啊!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能打,她现在又不在!”
“好了,别嚷嚷,你是生怕他们跟不上我们么?”江余按住了他的肩膀,“我是说,我也跟姐姐学了一招半式。”
王然看着江余的目光更没信心了,“你说你是赌神我信,但你说你跟你姐姐学的打架......”
“那就赌一下,”江余从兜里摸出一枚骰子,“一点朝上,平安无事。”
“喂喂喂喂......”
王然还想抗议这根本连赌都算不上,因为江余一定能掷出一点,但江余已经把骰子丢到了空中,然后熟练地抓住。
“一点,走吧。”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骰子塞回了衣兜。
反正永远都会是一点。
这是他在赌场上绝不会输的一招,就算对方出千、上科技、耍无赖,胜利天平也会坚定地向他倾倒,让他的骰子永远是一点朝上。
江余自己都解释不了原因,这根本就是被动技能一样的东西,与技术和骰子都无关,只能归结于运气。
姐姐说,一辈子都有的运气,那就是命运。
这就是他的命运。
赌神的命运,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但是姐姐对他的赌神命格不屑一顾,并且三令五申禁止他赌博,还叮嘱他好好学习,放学按时回家。因为光有赌神之手是不能拿到去新城区的资格证的,对普通人来说唯一拿到资格证的渠道只有从学院毕业——是的,哪怕有钱也不行。
在小的时候,姐姐曾经带他爬上过老城区电视塔的顶端,从废弃多年的塔顶望去,夜幕下的老城区一片漆黑,只有几排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灯下一辆车都没有。
然而远处的新城区却金碧辉煌,大厦高得像要捅破天空,高架桥上的车辆纵横成流光烁影,与星辰一起湮没在霓虹的深海里。
如果说新城区是万家灯火,那么老城区就堪称末世废土。
饶是如此,江余对新城区也只是好奇,却并没有多少向往,他要去新城区是因为姐姐。
“你要到新城区去,那里才是这个世界的阶梯。在老城区你就算混到了顶层,也终究是在世界的山脚。”
江余对于在世界的山脚当赌神并无抵触,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姐姐的另一句话。
“我获批进入老城区的居住时间只有十二年,到期就会被强制遣返,如果你不能获得资格证的话,咱们就只能说再见了。”
是的,姐姐是新城区人,申请来到老城区是为了照顾彼时方才四岁的江余。
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姐弟,但也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家人了。
江余要去新城区就是出于这个简简单单的理由。
“对了,明天上学不要等我。”江余忽然提醒王然:“他们知道你和我是一起来的,不过大概不会对你动手,咱们只是小心为上。”
王然瑟瑟发抖,“这钱可真不好赚,七万对那家伙来说也不多吧。”
“他在乎的不是钱,是脸。”江余解释了一句:“他喜欢高调、被人追捧的感觉,这恰好是他的弱点。”
如果换做别人,一定不会自负地让江余自己选择大小,也不会在连输之后依旧不改换规则。
因为那样就相当于亲口认输,而船长的神话是绝不容许他认输的。
“所以你那局牌是故意输给他?”朋友的镇定让王然很快就忘掉了恐惧,再捏捏手里的金卡,转而有点眉飞色舞。
“不,我的千术确实不如他。”江余实话说道,“继续赌牌的话,我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背后是赌场。”
“那你骰子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是一点的?”
“运气。”
“嗐,跟哥们还不能说实话?”
“真的是运气。”江余轻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骰子,很是随意地朝前方一扔。
王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看到骰子在柏油路上翻滚跳跃后停下了。
一点。
朝上的果然是一点。
“无论多少次,都是这个结果。”江余捡起了骰子,轻轻吹了一下尘土,放回衣兜。
王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招能不能教教我?”
江余很无奈,“我就说是运气,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嘿嘿,”王然搓着手憨笑,“要是别人这么说,我肯定不信,但你这么说,我还真可以信,你是个有好命的人!”
这下轮到江余有点奇怪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姐姐啊!”王然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没有好命的人,哪来的那么完美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