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沿着黑暗的街道奔跑，空气大口大口地灌进肺部，直到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呛得他接连咳嗽了几声。
心脏跳得厉害，像是随时都要爆炸。
见鬼！这是怎么了？
在看到那个多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点数发生变动时，他的心底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最强烈的恐慌，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按照他的性格，是会在赌桌上豪掷千金而面不改色的才对。
他重重地靠住墙边，平复心神，再次掏出骰子，目光久久地凝固在那面一点上。
再试一次。
他把骰子朝上抛出，然后精准地接住。
一点朝上。
又变回了一点朝上。
反复几次，结果都是如此。
他的命运又回来了，似乎刚刚只是轻微地偏离了轨道，很快就重新回到正途。
什么能让命运发生偏移？
程漪？
江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程漪的名字。
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女孩，听起来就好像很玄乎。
不过命运这种事本来就很玄乎，更何况，如果他的骰子真的能展现出命运的一角，那就说明命运是有剧本的，有剧本的命运当然就可以涂改——只需要一支能改写命运的笔。
想到这里江余无奈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想得太多了。
只是骰子的点数发生了变化而已，如果不是他恰好玩骰子，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至于其他的，目前看来无事发生：天还是那么黑，龙舌兰花香依旧，路灯还是那么昏黄，街角刷手机的大爷依旧气喘吁吁。
确实不能不喘，一把年纪能追着他跑半条街也不容易。
江余径直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大爷身边。
大爷下意识朝长椅另一端挪了挪。
“跟着我干嘛？”
江余翘起二郎腿，开门见山。
“谁跟着你了？小伙子胡说什么？”大爷警惕道。
江余从裤兜里掏出纸巾，扯了一张递向大爷。
大爷没敢接，“什么意思？”
“擦擦汗，”江余说，“都淌到脖子里了。”
大爷盯着那张纸巾，看上去干干净净，捏住纸巾的手指也干干净净，修长素白却骨节分明，难以想象就是这样的一双手会在赌桌上叱咤风云。
“你有一双魔术师的手，”大爷最终还是接过了纸巾，“可惜你用这双手得罪了人。”
千术，倒也可以算魔术的一种。
“愿赌服输。”江余说，“而且船长就派了你一个人来跟踪我？这也太折腾您老人家了。”
大爷不禁一阵汗颜，今天晚上的跟踪之旅属实很不顺利，因为被跟踪的对象不仅年轻力壮，而且逃跑路线有着明显的反跟踪意识，他原本都跟丢准备回家了，没想到这家伙从自家院墙里翻了出来。
哦，准确来说那龙舌兰庄园也不是他家的，他只是一名花匠。
同时，兼任船长手下的打手。
“你走吧，”江余说，“我不跟老人动手，告诉船长我不会再去了，他总该放心了吧。”
大爷沉吟两秒，说道：“空口无凭，你得录个像。”
“行，”江余笑了，“那就让你录像。”
大爷嘿嘿一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用自拍的姿势把自己和江余都放到画面里。
“准备了。”大爷提醒了一句。
“好。”江余看着屏幕上的大爷回答。
大爷闭上了眼睛，按下录像键。
镜头忽然亮起刺目的闪光。
下一刻大爷“哎哟”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江余抹了一把眼泪，收回刚刚踢向对方膝盖的脚，一个正蹬把他踹飞出去。
“敢阴我！”
就知道能在船长手下混出来的打手肯定没这么好说话，在大爷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脑中瞬间警铃大作，紧接着果断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被改装过的闪光还真是强悍，就算闭着眼睛也被刺得直发晕。
但不影响他发起进攻。
大爷被江余连踹两脚，居然还能一骨碌爬起来，擦擦嘴角的口水，发狠道：“你可别逼我！”
江余根本不搭话，一个箭步上前，补上一记垫步侧踢。
大爷“啪！”的一声粘在了墙上。
这一脚江余出了全力，原本他还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会直接把对方踢死，但没想到这个大爷筋骨硬朗得很，转眼就又没事人般爬了起来。
“小伙子......我，呕！”
大爷话刚说一半，忽然弯下腰拄着膝盖大口干呕，江余清楚地看见他的胸腔和背部同时凹陷进去一块，就好像——没有肋骨一样！
干呕过后，大爷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胸口又恢复了正常。
“再来啊。”
他擦了擦嘴，向江余挑衅。
江余沉思两秒，然后一个冲步上前。
大爷金刚怒目，抡圆了膀子狠狠一拳砸向江余面门，那一瞬间的气势就像猛虎下山！
下一瞬，江余单手格挡，顺势扣住了大爷的肩膀，下拉同时一个全力膝顶。
“啪！”
大爷再次粘在了墙上，江余清楚地看见对方胸口再次凹进去一大块。
但是刚才他膝盖顶上去时的感觉，却不像是顶中了活人，而像是顶中了橡胶一类的东西。
也好像——这个人的身体里没有骨骼。
或许连脏器都没有。
这......就有些难缠了，虽然对方的格斗以及体能都远逊于自己，但偏偏是个小强，要么是血条厚得离谱，要么是干脆没有血条。
船长派这么一号人物过来，是想磨死自己吗？
难以理解，但既然有这种可能，江余就不会让对方如愿。
打不死，那不打就行了。
于是当大爷再次凑上前时，江余闪身钻到他背后，一个裸绞拧了对方的脖子，然后撒腿就跑。
大爷闷哼一声，眼睛就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然后他咧嘴笑了。
“臭小子有点东西。”
他没有急着去追，而是抬起手，扶住自己的脑袋，稍微用力拧回正常位置。
手机发出嗡嗡的响声，有人发来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
大爷的回复言简意赅：“标记成功。”
随后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了龙舌兰庄园的外墙上，挑了挑眉。
“你来这里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