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不敢把枪放下，但稍稍降低了枪口。
“你留下，他走。”他语气生硬地对程漪说。
这是很简单的交易，一命换一命。
江余怒道：“愿赌服输！”
船长的枪口扬了一下，“死人自然不能继续赌，也就谈不及输赢。”
江余双拳攥紧，青筋暴突。
程漪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船长果断开枪。
但是程漪挡在江余身前，他无法瞄准江余的要害，所以他这一枪只能打在肩膀上。
子弹贯穿肌肉，撕裂骨骼与神经，带来撕心的痛。
江余眼前一阵发黑，半跪在地。
程漪吓了一跳，赶紧扑到江余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把少年和枪口完全隔离开。
局面僵住了。
船长有些烦躁。
因为机械人还没来。
这家伙出了什么状况？
几名低语者而已，早就应该处理干净然后赶过来了，这样的话他们面对两个孩子，可以轻松碾压。
如果机械人再不赶过来，只怕处刑官就要赶到了。
心念电转间，船长不得不做出决断。
“你跟我们走，他留下。”他说。
程漪慢慢地转过身来，用刀子抵住自己的脖颈，刀尖扎进皮肤，渗出一丝殷红。
江余猛地抓住了她。
“再......等等。”他强撑着说。
哪怕等到处刑局来，也不能让程漪被船长带走。
船长目光阴冷，投鼠忌器的感觉真是很烦。
程漪慢慢地迈开了脚步，朝着船长走去。
一步，两步。
她松开了江余的手。
江余想要站起来，却视线模糊，摇摇晃晃。
今夜的狂奔与战斗本就耗尽了他的体力，外加失血过多，早就到了极限。
他只是还想再撑一撑，再多撑一会儿......一会儿也好。
但是没时间了。
船长的耐心在耗尽。
程漪慢慢地走到了直升机前，用眼神警告船长和司机先行登机，以防在自己登机后他们对江余落井下石。
船长确实动过落井下石的心思，但是叛逆木偶为他设定的剧本人设是“任务绝对优先！”，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显然顺从目标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个少年，呵，生死由命算了。
那么这一局，就算我赢了。
虽然是用不光彩的手段，但谁说笑到最后的不算赢呢？
直升机呼啸着升空。
江余重重栽倒在地。
意识渐渐陷入模糊。
雨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灯光照耀下来。
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
“江余！江余！”
有人在他身上按了按，确定他还活着。
“孙......冉冉？”
“是我是我，”孙冉冉把他的身子翻过来，头垫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拍打他的脸，“你怎么样？”
江余感觉到某种温热的药剂推入了自己的静脉，在药效作用下，他的意识渐渐清晰，看到女孩担忧的脸。
“你怎么来了？”
孙冉冉抿了一下嘴唇，低声说道：“我们都来了。”
江余微微转头，这才看到雨幕中还安静地站着许多人影，一动不动，恍如雕塑。
除了一个中年男人目光怪异地盯着自己。
申辰没法让自己的眼神不怪异。
很显然，这个被他们追击一晚上的小子和冉冉十分相熟，再看冉冉对这小子关心的意思，再加上他们正是干柴烈火的年纪——嘶！
他没法不担心自己保护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啊！那他还怎么去面对自己的老战友？
一念及此，申辰上前一步，有些粗暴地把江余从孙冉冉怀中抱了出来，沉声问道：“那个女孩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听到这个问题，少年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惊喜意外的亮，而是......有野火在那双瞳子里燃烧。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近乎实质的杀气，如同地狱正在少年虚弱的身体里苏醒！
申辰差点一个不稳把江余扔出去，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缓缓地把少年放躺在地上。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该这么做的。”
江余盯着夜空，雨滴朝着他坠落。
然后他反问：“为什么？”
申辰说道：“她身具高危启迪，是巨大的隐患，我们有必要将她监禁控制起来。”
一模一样的说辞。
哦，孙冉冉的说辞应该就是从这里学来的。
所以江余问道：“凭什么？”
申辰微微一怔。
江余把那个问题再次抛了出来：“如果因为一个人可能会变坏，你就要在她还是个好人的时候，剥夺她自由和生命的权利么？”
申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江余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他的脸上。
“那就是世界错了。”
申辰无言。
真是孩子气的话啊......
不过他确实还是个孩子，孩子总是这样，喜欢坚持着抓住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无论怎么打他骂他都不会松开。
这种坚持，其实只不过是幼稚和天真。
但如果能一直坚持下去，就变得伟大了。
“老叔，”孙冉冉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申辰知道她想说什么，低声说道：“根据规定，他这算是严重从犯，我们必须把他带回处刑局去。”
孙冉冉的小脸顿时变得有些煞白。
“但是......”她还想试着争取一下，却又找不出理由。
“不行。”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清冷的声音切断雨幕，连雨声都为之收歇，万籁俱寂。
一名大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的最外围，黑色卫衣，牛仔超短裤，乌黑的头发被大雨淋湿，紧紧地贴在肩头。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把手中提着的东西丢了出去。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骨碌了几圈，刚好停在申辰脚下。
申辰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颗头颅。
不是人的头颅，而是机械人的头颅。
刚刚他们找到孙冉冉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机械人，只知道机械人和一个忽然出现的女孩打了起来，而那个女孩还弄死了夜天使。
这样的女孩，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她绝对是一个宿主，但是什么启迪的宿主会这么强？
恐怕她的启迪危险程度甚至不在程漪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