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刀弹出，大雨冲刷。
机械人举起手臂，猛地朝江余砍下。
江余视线模糊，感觉脑子里天旋地转，靠着仅剩的清醒把全部力气灌注在手臂上，朝着地面猛地一推，把自己向后推开。
手刀劈进土地，拔起。
机械人上前一步，这次他先伸手按住了江余的肩膀。
于是江余没法躲避了。
然后再次挥刀。
刀锋距离江余的脖颈只有一公分。
刀锋停下。
当然，不是机械人收手了。
而是一双漆黑的手出现在刀锋和江余的脖子中间，并且握住了刀锋。
刀锋切入了那双手的血肉，却没有流血。
机械人的动作微顿了一下，如果他还能露出表情的话，此时他的表情应该是“诧异”。
那双手属于一个列车员。
这位列车员的皮肤乌黑，双眼也是乌黑，像是没有眼白，又像是根本就没有眼睛，眼睛所在的位置简直就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低语者。”
机械人说话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铺直叙。
启迪166：低语者。
这是很特殊的一个启迪，被称为“文明的咒诅”，是世界上数量最多的启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出现的启迪。
这个启迪的来源是熔岩金，世界历史上最高效的燃料，是工业化的基石、古文明的瑰宝、也是......低语者的源头。
任何人只要直接服用熔岩金，就会异化为低语者，丧尸一样的怪物。
这种怪物应该并不具备很高的智慧。
但这名低语者此时救下了江余的命。
启迪强化过的身躯虽然并没有机械般强悍的力量，却有着韧性强劲的皮肤和金石般的骨骼，此时机械人的手刀虽然砍进了他的手骨，却被断裂的骨缝夹住，无法继续前进。
低语者全无痛觉，他的力量也不是机械人的对手，但有他的插手，足够江余从刀锋下钻出身来。
机械人一脚踹在低语者胸口，拔出手刀。
又一名列车员从背后冲了上来，把他扑倒在地。
又是一个低语者！
这趟检修车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低语者！
不对，低语者根本没法开检修车。
检修车......检修车的燃料就是熔岩金，长期在检修车工作的列车员必然吸入了大量焚烧气体，但绝对达不到异化的程度。
有人激发了他们的异化！
机械人猛地发力，拧转身体，将手刀推进低语者胸膛，挣脱出来。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节车厢。
程漪，那个目标女孩，正站在车厢的顶部，张开双臂，微微朝着天空仰首，形成神圣的十字。
她的双眼也是同样的漆黑。
但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其他部位并无异化。
“原来如此。”
机械人一个过肩摔把重又扑上来的低语者甩飞出去，却被另一个低语者再次扑倒。
这种东西全无痛觉，必须把脑袋砍下来或者挖出心脏才能停下他们的行动，机械人不耐烦了。
当然，如果抛开任务的话，停下他们的行动显然有最简单的办法。
杀死程漪。
这些低语者显然是被这个目标女孩激发的，虽然这种异化只是暂时性，但鬼知道它会持续多长时间！
不过杀了这个目标女孩，他就任务失败了。
“麻烦。”机械人翻身而起，卸掉了自己的左手挂在腰间。
手腕处机械齿轮咬合，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不，从口径上看，应该算是炮口。
他一刀捅进直扑上来的低语者胸口，然后把手炮塞进了对方嘴里。
“轰！”
解决一个。
还有一个。
不，还有四个。
又有三只低语者从车厢里爬了出来。
真麻烦。
这几个年轻人也很麻烦。
江余跌跌撞撞地跑回车厢，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程漪。
女孩眼中的黑色正在褪去，显然这种状态消耗极大，她不能持续太久。
“你们跑吧。”孙冉冉靠着竖起来的车底坐下，十分疲惫，“那几个低语者挡不了他太久。”
“那你怎么办？”江余犹豫了一下，“一起走吧。”
“不用，”孙冉冉指了指自己的耳机，“他们要到了。”
江余恍然，不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孙冉冉一眼，背上虚弱的程漪起身离开。
直到少男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孙冉冉才重重地向后倚靠，眼泪随着雨水流淌在脸颊上。
痛死了。
.......
“你是在哭么？”
孙冉冉忽然止住了眼泪，一股夹着微苦的清香涌入鼻尖，她抬起头，看到上方垂下一双修长洁白的腿来。
“没有！”她第一时间否决了对方的话，随即才反问：“你是谁？”
“看来你对别人看见自己哭很在意，我是第一个看见你哭的人么？”
那双腿轻轻摇摆着，漫不经心。
孙冉冉虽然手上还剧痛未消，此时煞白的脸上却微微泛起红来。
她的确从不让别人看见自己流眼泪，就连老叔也一样。
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你是谁！”
“哈。”长腿甩动了一下，然后巨大的阴影落了下来。
孙冉冉脸色剧变。
一个穿着黑卫衣超短裤的大女孩站在她的面前，右手举着一个巨大的......石像。
夜天使！
没有头！
孙冉冉脑袋里“嗡——”的一声。
夜天使死了，还是被拧掉脑袋这种凄惨的死法——什么力量能拧断比水桶还粗的、坚如磐石的夜天使脖子？
她之所以相信自己留在这里不会有事，就是因为已经听到频道里的消息，知道处刑官们即将赶到，那么理所应当的，夜天使也会赶到。
有夜天使在，机械人无法拿她如何。
没想到赶到的却是夜天使的尸体。
“你是......零号拍卖行的人？”孙冉冉强撑着问。
“我？”大女孩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了，“不是啦，只不过它恰好给我惹了些麻烦，所以我给它点小小的惩罚。”
好个小小的惩罚。
“你先歇着吧，放心，这里交给我。”大女孩随手丢掉夜天使，好像在丢一袋垃圾。
她蹲下来拍拍孙冉冉的肩膀，眯起眼睛一笑。
孙冉冉微怔，她看到对方茶色眼镜后面的眼瞳......似乎是红色的？
戴了美瞳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