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再次震动，楼房和街道扭曲变形，天空中的白云被无形的力量朝着两侧撕扯，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一块被嚼烂的口香糖，正在被人向两头用力拉伸。
“模仿者失控忽然加剧了。”吕菲菲说。
“怎么回事？”江余下意识地看向老林，可是老林并没有做什么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船长大喝，“杀了他，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关越依旧举着枪，却用余光瞄了一眼江余。
王然一如既往地等着江余做决定。
江余咬了咬牙，他知道大伙都在看着自己，也知道大家只是习惯了队伍里由他来拿主意，但是......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要用一句话来决定一个可怜人的生死。
他自小在老城区长大，自问并非什么良善之徒，如果老林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也便毫不犹豫直接把他脖子拧了——但老林只是一个被启迪选中的无辜路人，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承担杀死他的责任。
而且，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呢？他心里一直抱着这样的期望。
他是一个赌徒，如果要他来选，他更愿意去赌......赌老林可以活下来。
老林抖若筛糠，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不想死......我还想见我孙女，我不想死啊！”
他忽然猛地跳了起来，没命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船长猛地调转枪口。
“砰！”
开枪的是关越，马格南子弹直接崩碎了船长的手掌，江纤尘纵身而起，一脚踢向牧者。
在她动身的同时，两只狩也朝着她扑了过来，牧者相信在这种距离下“火凤凰”的宿主不会发动启迪，所以他需要解决的敌人优先就是江纤尘！
老林突然逃走，本就敌对双方之间的微妙平衡瞬间崩解，战斗一触即发。
“姐！”江余大喊。
“你们去追他！”江纤尘把狩重重地拍倒在地。
船长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直追逃走的老林。
关越再次开枪，子弹擦着船长肩膀飞过。
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大楼上方响起，鸣雷公会的直升机早就潜藏在后，此时机舱门打开，两名黑衣男人驾着重机枪就开始扫射。
“卧倒！”
江余猛地飞扑过去推开孙冉冉，王然则把关越整个压在身下，吕菲菲后退拉开距离，朝着天空举起手臂。
电光四溅，空气温度瞬间拔高，蓝色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划破天际。
众人狼狈地爬起身，却见牧者已经骑着狩跑远，断后的几只狩虽然无法战胜江纤尘，但作为“灵”的它们是不死之身，江纤尘怎么也没法摆脱这几个家伙的纠缠。
“你在流鼻血。”眼尖的关越一把扶住了吕菲菲。
“我没事。”吕菲菲抹了一把鼻子，果然一片殷红。
江余朝这边看了一眼，难怪吕菲菲如此瘦弱，这般强大的启迪必然对宿主有一定的反噬。
他朝着老林和船长远去的地方追了过去，路旁不时钻出几只低语者，但奇怪的是这些低语者居然没有攻击意向，只是目送着他们远离。
地势有些奇怪，这里原本是居民小区的后半部分，此时却变成了一个朝下的大斜坡，楼房倾斜倒塌撞在一起，只留下一条勉强能通行的小径。
江余钻过小径，看清眼前的一幕，顿时愣住。
一座巨大的石质广场赫然出现在眼前，前方不远处站着船长，再前方的下坡上跪着老林，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广场中央。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圆形黑石，石中插着一把古剑，古剑后面跪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面孔和老林有九分相似，只是瘦削和邋遢许多。
“老林？”江余试探着呼唤。
两个老林同时抬起头来，一齐看向江余。
这一幕多少有些诡异，江余压住心里的惊悚，喝问船长：“你干了什么？”
“和我有什么关系！”船长怒道，“我告诉过你杀了他一了百了，你非是不听！”
“你就是个混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江余大步朝着广场走去，却紧接着就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这片广场上的力场有问题！
他那一步就好像陷进了泥沼里，重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整个人失衡，难怪老林保持着那样一个奇怪的姿势，看起来是刚刚跌倒之后一路滚了下去。
“老林！”江余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老林哭丧着脸，十分惊慌，“他......他怎么长得和我一样啊！”
“管他妈的那么多，”船长嘟囔着背过身去，在衣服的最里层摸了几下，摸出一枚手雷来，“直接炸飞拉倒。”
江余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调整方向朝船长跑去。
船长低骂一声，猛地向斜坡下方扑倒，把身体蜷成一团，在失衡重力下球一样飞滚起来。
江余一愣，赶紧效仿。
但他没有船长“叛逆木偶”的体质，在滚了几下后就被迫起身躲避凸起的尖石，而船长则一口气滚到了广场边缘，摸出手雷就朝着广场中央的老林丢去。
“老林！”江余大吼一声。
两个老林再次同时回头。
“轰！”
手雷爆炸。
跪倒在石中剑之后的老林摇晃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
船长趁此机会跌跌撞撞地跑上广场，用仅剩的手一把握住了石中剑。
“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那栽倒在地的老林不仅没被手雷炸死，居然还咆哮着爬了起来，狠狠一口咬住船长的手腕。
很显然，这个老林已经不是普通人的体质，这一口咬得用了全力，就连被叛逆木偶加强过的身躯都感受到了剧痛。
船长用力地蹬踏着老林，老林却死不松口，看那架势是要把船长的手都咬下来才罢休！
江余晃晃悠悠地走到另一个老林身边，顺手扶了他一把。
老林满脸泪水。
“到底怎么回事？”江余已经彻底搞不懂了，怎么会出现两个老林？
“我......我不知道。”
老林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眼中突然炸开极大的惊惧，“他......我见过他，他是......他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