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七天前出过一次门，你去了哪里？”孙冉冉问。
老林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回答：“正常上班。”
“那天下班后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孙冉冉说。
“什么？”老林错愕，“我怎么可能没有回来，我回来了！现在还在这里。”
孙冉冉的目光越过老林和江余交汇，江余微微摇头。
“暂且不论这个，接下来这几天你为什么没有出门？”孙冉冉又问。
老林犹豫了很久，才迟疑着说道：“因为......我遇到你的同事，其他处刑官，他们说只要我留在这里一周，就可以特批给我孙女一张资格证。”
“什么？”孙冉冉皱眉。
“是、是真的，”老林结结巴巴地说，“我很需要，所以就......答应了。”
“为什么？”江纤尘问。
老林哑着声音说道：“我儿子和媳妇在老城区大概是出了事......没消息了，我孙女才十七岁，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不行的，我得把她接过来。”
在老城区失联了，那应该就是死了，江余和江纤尘都很清楚这点，而一个十七岁的平凡女孩独自生活在老城区......他们理解了老林的忧虑，但这并不能解释老林身上说不通的地方。
很显然，之前的处刑官小队也发现了老林的不同寻常，并且知道的更多，只可惜他们已经全军覆没。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要求你，他们有没有说过原因？”
老林用力回想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道：“他们似乎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处于活化状态，必须拖住足够的时间才能被容纳......”
“是‘模仿者’。”一直安静的吕菲菲突然说，“有些启迪在失控后会保持活跃，在这种时候无法直接被人容纳，所以他们想等到模仿者稳定下来。”
“那他们没道理解除封锁区。”江余说。
“不，”吕菲菲低声说，“有些启迪的稳定只需要时间，但有些启迪的稳定条件......需要其他的东西，我哥当初作为模仿者宿主的时候提到过使用启迪的后果，他每次变化后都必须献祭一些活物，否则他自己就会被异化。”
“......”
江余猜到了吕菲菲的言外之意，但还有些不太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孙冉冉也猜到了，她愣在原地，感到血从心里冷了下来。
吕菲菲轻轻地继续说着：“我想，模仿者稳定的方法之一，是需要大量的人异化成低语者，以完成它的‘模仿’。”
“这不就是用人命去填？！”江余低喝，“处刑局就是这么解决事情的？”
孙冉冉垂着头，指尖微微发紧，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江纤尘伸出手，拉住了孙冉冉，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没事啦，反正你又不知道，你也不会做这种事。”姐姐微笑着说，“虽然你也是处刑官，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孙冉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谢谢。”
江余深吸一口气，看着孙冉冉认真地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你的上级，你那个老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孙冉冉明白他的意思，申辰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岂不是让她进来送死？
但孙冉冉对老叔有着充分的信心。
“不会，”她摇了摇头，“他们应该故意瞒住了老叔......我相信老叔，就像你相信姐姐一样。”
江余点点头，不再多话，转而把目光落回了老林身上。
那么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老林。
“总之他一定和模仿者有什么关系对吧？只要......就能结束这一切。”江余看向姐姐。
“是啊。”江纤尘轻声说。
“我......我对不住你们，真的对不起！”老林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我没办法啊！我必须拿到那张资格证——我孙女一个人留在老城区，我真的不放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间，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一时没人开口。
老林这次应该是没有撒谎的，可若他所言非虚，眼下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就只有干脆利落地杀了老林。
那支处刑官小队显然已经确定了老林和模仿者之间存在着联系，对他们来说，只要联系稳定，就可以把老林作为容器带走“模仿者”；而对于江余他们来说，带走“模仿者”不是目的，他们最便捷的解决办法是直接杀掉老林。
江纤尘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门外。
“枪声。”她说。
江余“噌”地转身开门，此时在外面带枪的无非就是关越，关越遇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开枪？
刚推开门就遇到了冲上楼的关越和王然，两人明显有些惊慌，一把拉住江余退回屋内。
“怎么了？”江余急忙问。
“低语者！”关越惊魂未定，“有一个屋子那么大！”
“......啥？”
关越咽了几口唾沫，刚刚遇见的情况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他和王然查完监控的半分钟后，两名保安闯进了监控室，而他俩则已经先行跳窗离开，原本按计划这就可以顺利逃脱。
然而，地上的一道阴影吸引了关越的注意。
他没法不注意到那片阴影，因为就在他们刚刚出来的路上，那块地面还铺满了阳光，就像一片金色的霜，而只是短短几分钟后，一道巨大的影子就遮住了那块地面。
今日天晴，万里无云。
所以不会是云彩挡住了太阳，而是有什么东西站在保安室的屋顶上。
关越回过头，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只身高超过三米的低语者蹲踞在屋顶，它的形态并不像人，而是某种可怖的巨兽，但关越怎么都联想不出它的原本模样......如果非要他说出那只低语者长得像什么东西，他的脑海里只能冒出一个词汇。
恶魔。
它的双臂异常粗壮，长度更是远超常理，垂落时拖曳到地面，双腿却短小精悍，末端长着鹰一样的钩爪。
两对蝙蝠似的小翅膀从它肩头翘起，连接着外凸的脊柱，脊柱一直延伸到尾椎再脱离身体，分裂形成两根修长的尾骨，上面的骨刺锋利尖锐。
它无声地注视着关越两人，看不出敌意，却也绝无善意，只是极度的冷漠，如同看着死物。
关越和王然缓缓后退。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窗户破裂，两名保安争先恐后地爬出窗外，一边爬一边异化，黑色在他们的皮肤上扩散，狰狞而丑陋。
关越别无选择，当即扣下扳机，两名保安应声倒地。
两人随即发了疯似的拼命狂奔。
那尊恶魔般的低语者并未追击，只是缓缓从屋顶攀爬而下。它身后街道上的空间正在扭曲崩裂，仿佛无形的剑锋划破时空，撕开了一道通往远古深渊的缝隙。
更多的远古低语者正在从深渊中归来，它们成群结队走上街头，共同仰望着久违的天空。
多少年了？
没有人记得。
曾属于它们的时代早已化作尘埃，再辉煌的文明也终究会消散在时光里，就像眼泪消失在雨中，最后只剩下了这些徘徊在远古深渊中的亡魂，终日彷徨地等待着也许只是末日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