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时间寸秒寸金，有些人的时间一文不值。
在那些买家为了一个赎罪的机会疯狂竞价的时候，江余摆弄着手里的骰子，观察船长的表情。
要知道，宁秋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城市之一，这里一个财团的高层一年能撬动的财富最少也是数千万，多者可以达到数十上百亿；公会的领袖要少些，但公会拓展的灰色业务范围比财团更大，具有更广阔的产业链，蚕食鲸吞加到一起也是惊人的数字。
而在这场拍卖会中，他们动辄抛出十年的时间，成百上千亿的金钱，只为掩藏自己的罪恶。
反观江余，他一年到头就算不吃不喝，按照关越开给他的工资，也就能攒下十二万而已，在新城区至多算个普通工薪阶层。
嗯，不过关越承诺年底会给他分红，但以江余这段时间在老刘五金店打下手的经验来看，这个分红能有多少主要看运气。
“第二件拍品，官爵，共五份，现在开始。”船长朗声说。
与罪孽相比，官爵的拍卖显然冷清了许多，在座的大部分人本身就是权力阶层，并不需要再花钱买官。
大部分人......江余忽然心里一动，如果自己此时落场拍卖，没准还能拍一件下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一动就被他掐灭，权力场上的风云不是他现在就能参与的，就算他真的拍了个官位下来，估计屁股都来不及坐热就会被人搞掉。
不过让江余有些感兴趣的还是那位二十七号买家，他不仅在第一轮就买下了一次罪孽，后续还在积极出价，到了这一轮也不例外。
这位买家无疑是新城区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了，江余没法不好奇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会是白空城或者秋月诗么？但来这里竞拍的每个人都十分小心，除了按铃以外没说过任何一句话，毕竟他们虽然看不到彼此的面貌，但从声音也是可以分辨出身份的。
随着第六次落锤，船长仰起头，宣布第二件竞拍结束。
“第三件拍品，就如诸位所期待的，”他的声音抑扬顿挫起来，带着演讲般的韵调。
江余不由得坐直，很显然前面两件十轮的拍卖还只算是热身，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启迪171：‘伪装者’！”船长张开双臂，大声宣布，“起拍价十年，每次加价不少于六个月，现在开始。”
他甚至没有去介绍一下这个启迪的效果，而是直接开始了拍卖，并且这一次有了起拍价。
江余的指尖按在了扶手上，微微泛白。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主人要他来拍卖会中寻找答案了。
众所周知，启迪是不能脱离宿主保存的，哪怕实体化过的启迪也一样，所以零号拍卖行拍卖的启迪......其实就是在拍卖对应的宿主！
“混蛋！”
这和奴隶贸易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比奴隶贸易更黑暗！
因为如果买家想要容纳拍下的启迪，就必须杀死原来的宿主！
这帮人......是准备拍卖程漪么？
江余死死地按住栏杆，考虑着自己从这里跳下去抢人的可能性。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个不可能的计划，因为船长并没有展示“拍品”，在座也无人质疑零号拍卖行的信誉，所以程漪很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他跳下去也没用。
竞价的铃声尖锐地响，显然对于坐拥财富和权力的人来说，启迪这种超自然力量更具有吸引力。
因为那是超越“人”的力量。
江余忽然有些明白了秋月诗为什么会问自己相不相信神的存在。
他看向手里的铜钱，指尖微微地用力。
好算计。
这是一个简单的阳谋。
主人的确给了他程漪的消息，准确来说是给了他救出程漪的指引，那就是在这场拍卖会上拍下程漪。
但这场拍卖的筹码是他自己。
要想救出程漪，就用他自己去换。
拍卖进行到现在，江余已经大致猜出了筹码的标准，一枚铜钱应该代表一个月，而零号拍卖行对他的估值大约是三十年。
而此时启迪171的竞拍价格已经飞涨到了十六年零六个月。
那么序列号006的“漆黑独裁官”，以他三十年的身价能买下来么？
“如果你的价值不够，还可以用生命来填补。”
主人的声音在背后的黑暗中响起，江余猛然回头，却没看见任何人影。
他握紧了手里的瑞士军刀，眼神和黑暗一样幽深。
最终“伪装者”以十八年零六个月的价位成交，十三号买家力压群雄赢下拍卖，这也意味着他将为零号拍卖行提供十八年六个月的服务。
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八年？
就算这场拍卖会每年只举办一次，每次有一半的人是曾参与过的买家，那么不出二十年，零号拍卖行就能控制整个宁秋的权力阶层。
“第四件拍品，启迪122：机械人，起拍价十二年，每次加价不少于半年。”船长扬起了手，扫视全场。
江余重又坐了下来，喝一口葡萄酒平复心情。
按照姐姐的说法，机械人应该被她弄死了，姐姐没有容纳启迪，所以启迪自动寻觅新的宿主——这个新宿主落在了零号拍卖行手里？
显然在场的买家中也有不少是了解机械人启迪的，此时的竞价热情并不如上一个启迪高昂。
原因江余大概也猜得出，机械人宿主在人群中太过显眼，一方面肯定会被鸣雷公会注意到，到时候解释起来很麻烦；另一方面会被今天到场的其他买家认出来，顺藤摸瓜有可能查到他们的身份。
十二号买家连续按了几次铃，把价格抬到了十五年整，没有人继续跟他竞价。
而那些之前拍下过罪孽和官爵的买家则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因此这一轮最终定价在十五年。
“诸位还留有余力啊，”船长在落锤后微笑着说道，“不过，我得恭喜诸位，因为今天的压轴拍品是一件极其罕见的启迪，她的价值或许能在历年拍卖中排进前三。”
台下依旧安静，好像船长在唱着独角戏，但他已经沉浸其中。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包厢上扫过，猜测着那个少年的位置。
“压轴拍品，启迪006：漆黑独裁官！起拍价，十五年，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