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一个滚身起来,手里已经握住了瑞士军刀。
在容纳了阿修罗启迪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搜身季舟时没有发现这把小刀,并不是季舟把刀藏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因为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隐藏空间。
优点当然是它可以永远贴身跟随宿主,随时随地都能取出来用,缺点则是如果没有喂饱它的话,它会让宿主做噩梦。
不过现在噩梦的程度江余还可以忍受,并没准备为此去杀七个人来缓解。
他把刀刃探出,持刀贴着大腿外侧,起身,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
秋月诗不见了,游轮不见了,千秋湖也不见了,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夜幕下的路边,头顶路灯昏暗,秋月彷徨。
江余迟疑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骰子,轻轻一抛。
然后在半空接住,摊开手。
二点向上。
命中注定。
他心神定了下来,收起骰子,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只有沿街一条路可走。
这条路向前很容易看到尽头,向后却是笔直地通往天际。
前方路的尽头是一座龙舌兰庄园,宁秋的特色之一,在老城区尤其多。
但这座庄园明显比江余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古老,一眼看去就有种厚重的感觉。
门开着,江余从高大的门穹下穿过,两侧灰褐的石墙沿着缓坡蜿蜒起伏,墙面上爬着青翠的藤蔓,在月光下斑驳如鬼影。
脚下是青石板路,前方是龙舌兰花圃,一道人影正乘着夜色浇花,身形有些佝偻。
江余停下了脚步,看着那道人影,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他握刀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握得比先前更紧了。
浇花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客人到来,于是把水壶放在一边,转过身站直。
“你来了。”他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江余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没死?”江余的声音沙哑。
“侥幸还活着。”那个人回答。
江余忽然箭步冲出,转眼间出现在对方面前,一脚踢弯他的膝盖,手中银芒飞舞,下一秒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程漪在哪?”江余把刀锋压进船长的皮肤,阿修罗的锋锐是寻常匕首不能比的,即使叛逆木偶的防御力也不能将其无视。
这个出现在这诡异地方的花匠,正是那早该被他拧断脖子而死的船长!
江余不相信什么鬼魂索命之事,就算真有鬼魂他也不怕,活着的时候都打不过我,死了我还怕你?
何况此时他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以及由于叛逆木偶而变得坚硬的皮肤,他确信对方是个活人。
可是当时这家伙怎么会没死呢?
不过没关系,自己能杀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而且,既然又复活了,那就先审问审问,万一死过一次后这家伙的嘴会松一些呢?
“那个女孩在她该在的地方。”船长平静地说了一句废话。
江余加大了手里的力度,“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
船长不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另一道男人的声音从庄园深处响起。
“请我们的客人进来吧。”
船长不顾抵在脖子上的刀锋,立刻低头回应:“是!”
江余微微蹙眉。
船长站了起来,盯着江余说道:“你的运气实在很好,或许你的问题会在里面得到答案。”
江余冷冷地瞥向他,两人的眼神都藏在阴影里,谁也看不清谁,只如两簇磷火,鬼影憧憧。
两秒钟后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船长一言不发地带路,江余跟在后面。
“他是你的老板?”江余问。
船长不回答。
江余的手心微微渗汗。
他与船长几次交锋过,就算不能说知己知彼,但也对对方的性格习惯有个心里的画像——无论什么时候的船长,从来都没有如此沉默过,沉默得像是有些......谨小慎微?
而让他如此沉默的原因就是那道声音的主人。
那就是幕后的主使么?
指挥船长和机械人出动,借助鸣雷公会的掩饰,抓走程漪的人?
也是组织这次拍卖会的、零号拍卖行的核心人物?
还是运筹帷幄,通过雅川财团张博闻的手,把一封邀请函送到自己手里的人?
他们的脚步在一座阁楼前停下,船长退到了路边的土地里,把道路为江余让出来。
阁楼的门开着,正厅里没点灯,看得出一个人坐在堂前,黑暗勾勒出他坚硬的轮廓。
江余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把手电忘在了关越那里,否则现在就掏出电筒来照他一照。
主人没有说话,但江余知道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
“程漪在哪?”他直截了当地问了。
主人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竞拍的东西么?”
竞拍?江余一愣。
“在拍卖会上,你可以竞拍任何你想要的,比如信息、资源、罪行、甚至财富与权力。”主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江余狠狠皱眉,“我不是来竞拍的,我只想问你们把她带到哪去了。”
“如果放弃拍卖,你将被驱逐。”主人说。
江余心想这家伙油盐不进,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和阁楼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看来强攻一事不可取了,这里是对方的主场,这座神秘的庄园想必是某种启迪的具象化,自己还无法使用阿修罗状态,并无胜算。
“好吧,我参与拍卖。”他说,“但竞价用的是什么,难道是钱?”
“当然不是,”主人这次回答了他,“我们会评估你的价值,只要你愿意付出自己的价值,你就可以拍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的价值有多少?”江余问。
“你会知道的。”主人说,“带我们的客人去会场。”
船长低头应喏。
江余斜着眼睛瞥他,手里的刀刃又弹了出来。
主人忽地又说话了:“很抱歉,他是这次拍卖的主持人,所以我不能让你在这里杀死他。”
江余目光一凛。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怪力猛然摄住了他,双脚猝不及防脱离地面,整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往半空升去,纵然四肢绷紧蓄势待发,却无奈没有着力的地方。
在视野陷入混沌的前一刻,他看到阁楼里亮起了火光,那是主人点亮了案头的烛台,跳动的烛火在黑暗里摇曳,将模糊的身影拉得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