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鬼门开。
新城区西,千秋湖。
这是一座纯天然的小湖,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多见了。
随着城市的扩张与消亡,小型湖泊陆陆续续被改造甚至填平,大型湖泊则全都用于蓄水以及发电,而几乎所有湖泊的生态环境都在这种发展下变得城市化,因此有人说当一座城市兴起的时候,湖泊的自然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千秋湖也并非全然原生态,它的湖心岛上建起了园林和高楼,湖畔是新城区的高速公路,但至少它还保持了本身的样貌,没有被雨后春笋般的摩天大厦变得面目全非。
每当夏末秋来,千秋湖的荷花绽放,绵延湖畔数十里,因而游人借古人词“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加以盛赞,又加上千秋湖本就坐落城西,因此在当地人口中也简称为“西湖”。
“在淘金热的时代,宁秋是黄金之城,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扛着铁锹穿着牛仔裤蜂拥而至,妄图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分一杯羹。”白空城站在游船的甲板上,手搭凉棚眺望,夕阳西下。
“如果没有淘金热,也许今天的宁秋还只是一个小镇,更大的可能是它早就湮没在历史的潮流里。”秋月诗站在他的身后,戴着五角星的太阳镜,手里拿着香槟。
白空城转过头,目光在女人姣好的身段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挪开。
“其实今天的宁秋,与那时的宁秋也并无多少不同。”他说。
“哦?”秋月诗问。
“那时的人们寻求黄金,今日的人们追名逐利,太多太多人都想沿着巴别塔一路向上爬,一直爬到世界的最高处。”
秋月诗莞尔一笑,“城哥这是在点我。但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如果我是你,今天不会来参加拍卖,”白空城背过身去说道,“你知道在一些圈子里,是怎么称呼你的么?”
“怎么?”秋月诗饶有兴趣地问。
“黄金之城的圣玫瑰。”白空城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
“听起来不错啊。”秋月诗眼角的泪痣轻动了一下,声音娇俏。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摘下你这朵玫瑰,并且以此为荣呢?”白空城淡淡地说。
一名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他身侧,为他送上热毛巾擦手。
“城哥说的是啊,”秋月诗轻声说,“可是他们得知道,玫瑰是带刺的。”
“你求的到底是什么呢?”白空城问。
秋月诗反问:“我求什么,赤钺能给我么?”
白空城没回答,听到秋月诗的话,他心里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徒手攀登巴别塔的少年。
“那么,赤钺可以带给我什么吗?”
如果是别人问这句话,白空城会傲然一笑,只道对方怕是还不了解赤钺的实力。
但江余问这句话,他却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给不了对方想要的。
如果对方说他想要全世界,赤钺能给他么?
白空城把擦过手的热毛巾放回盘子里,服务生毕恭毕敬地端走。
“等一下。”秋月诗忽然唤道,“帮我拿一个冰桶送到房间,谢谢。”
服务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头低得更深,退走了。
秋月诗盯着服务生的背影,默默地喝干了杯中最后的酒。
江余把热毛巾丢进回收点,揉了揉脸上的妆容,虽然关越帮他贴了假面皮和眼妆,但在刚刚经过秋月诗身旁的时候,他还是有种被凝视的感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好像能刺破他的伪装,一直看到心底。
“可怕的女人。”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秋月诗和白空城会出现在这里他并不意外,首先千秋湖本就是赤钺的地盘,其次以这两人的身份地位,不应该接触不到零号拍卖行。
不过似乎很巧的是,他们也是来参与拍卖的。
这艘豪华游轮上有数千人,这些人总不可能都是来拍卖的,收到邀请函的应该只是极少数,其余人则根本不会知道有一场关乎权力财富乃至罪恶的拍卖即将在他们脚下举行。
“我只是奇怪,这艘船上不仅有很多贵族,还有非常多的三厅探员,零号拍卖行能在这里瞒天过海?”关越也扮成了服务生的模样,与江余并肩走进员工通道,窃窃私语。
“来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地方,”江余把声音压得很低,“所以现在我有些担心。”
“担心......他们用启迪的力量?”
“对,否则我想不出其他合适的手段。”
此时游轮正在开往湖中央,在那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而零号拍卖行即将在这里举办一场拍卖。
要知道虽然有许多人觊觎零号拍卖行的力量,也有很多人憎恶其存在,就连那些收到邀请的贵族都未必是不会泄密的人——在一般人看来,选择这样的拍卖地点无异于作茧自缚。
但江余没法这么看,因为他对零号拍卖行了解得越多,就越发觉对方的深不可测。
对方不会犯这种错误,除非这是一个诱人上钩的鱼饵。
但他却全然无法判断,如果这不是鱼饵而是机会,那自己一旦错过,下一次又要等到何时?
“就算钓的话,也不会是钓我们这种小虾米吧......”江余摸了摸裤兜,确认里面的邀请函还在。
“你们两个交头接耳的干什么呢!我再不过来你俩是不是都亲上了!”经理扯着嗓子怒喝,“快快快!人手不够了,赶紧去端菜!”
“是是。”江余和关越赶紧低头,小步急趋。
“等一下!”经理又喝。
两名少年交换了一下眼神,关越微微颔首,意思是这里安全可以动手。
江余转过身来,双肩微垂,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把冰桶送到1102去,客人在催了。”经理压根看都不惜得看他俩一眼,大手一挥,“还有,记得补补香水,你们两个一身牛排味!”
江余放松下来,提起冰桶走向客舱。
关越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腰间,收起了枪管。
经理浑然不知自己刚刚面对的是什么境地,还伸腿踢了关越屁股一下,“送个冰桶去一个人就得了,你跟着去干什么!他是肌无力吗还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