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真的跑不动了。”王然重重地靠在墙角,让身体滑落在地,气喘吁吁。
江余和关越的状态更惨一些,他们的体能不如王然,更没有那小强似的启迪护身,在和季舟的搏斗中已经多处挂彩,又立刻顶着追兵连爬几十层楼,此时连说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里是巴别塔一百七十九层,半小时前他们趁乱钻进了专用电梯的电梯井,爬到了这个并不对宾客开放的楼层。
追兵一时半会搜不到这里,他们难能喘息一下,江余咬着牙清理身上的伤口,大多是些刮伤,最重的还是季舟那一扫腿,几乎踢裂了他的骨头。
整层楼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以外看不到任何人影,关越从饮水机接了杯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白云财团?”他看到饮水机后方墙壁上的标识。
江余倚着墙壁走过来,感觉小腿有点抽筋,他也接了一杯水解渴,同时摸出手机。
“帮我盯一下附近的情况,我打个电话。”
“小声些。”关越提醒。
江余躲到角落,点出联系人列表,拨号。
“嘟——”
“嘟——”
“嘟——”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江余抿紧嘴唇,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然后他安静了一会儿,摸出衣兜里的骰子,轻轻一抛。
接住。
二点。
命运依旧。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转头看向关越。
关越低着头,没有回答。
有的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于是江余叹了口气,看向王然,笑笑:“以印章的能力,你其实容易逃脱,从巴别塔上跳下去,运气好的话摔不死。”
王然哆嗦了一下,苦笑道:“老余你消遣我,这巴别塔有千米高,就算是铁人掉下去都摔碎了。”
“所以说看运气。”江余疲惫地说道,“我俩就不行了,连赌一把的可能都没有。”
关越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抱歉,把你们拖进这种境地来。”
“说什么抱歉呢?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合作,而且除了现在跑不掉以外,一切都很成功。”江余拍拍他的肩膀。
关越笑了笑,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帮我个忙。”
“干什么?”江余看见他朝着电梯口走去。
“把这电梯停了,还能帮咱们多撑一会儿。”关越拿出随身工具,拆掉了电梯按钮。
“不用那么麻烦,看我的。”王然深吸一口气,掰开电梯门,探出半个身子去抓电梯的线缆。
“小心些。”关越提醒,“咱们只是中了死局,但还没死,你可别提前死了。”
“放心放心。”王然用力去抓,但以他的力气却不足以把线缆拉过来。
“还是看我的吧。”关越笑着拿出一个小方盒仪器,接上了电梯线路。
随着一声尖锐的爆鸣,电梯停止了运行。
“然后呢?”王然问。
“等死。”关越说。
此刻他们处在离地近千米的高层,所有下去的路都已经被封锁,除了能等死,就只能求死了。
“好吧,”王然翻过身,一屁股坐倒在关越旁边,“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死之前认识你真好?”
这是句玩笑话,但关越很认真地回答了他:“死之前认识你们,也真好。”
“啊,”王然的屁股贴着地面往下滑,直到整个人躺倒下来,面朝着天花板,“虽然还没来得及体验新城区的人生,但临死前能陪兄弟们疯一把,值了。老余你怎么看?”
他歪过头,发现不知何时江余已经走到了窗边,正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直升机的光从上而下照射,把屋子里照得一片雪白。
江余在白炽的光芒中转过头,嘴角微微上翘,“既然如此,要不要最后再疯一把?”
“哦?老余你要干什么?”王然一翻身爬起来,“你要把直升机打下来吗?”
“那倒不至于,我跟人家无冤无仇的,犯不着把他打下来。”江余笑笑,“我是说,既然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干嘛不干脆再往上爬几层,爬到巴别塔的顶上去看看?”
王然和关越都愣了一下,很快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一百八十层到塔顶是摄政厅的封锁区,楼梯和电梯都不能通行,每次摄政厅议员开会,都是乘直升机而来,在一百九十层的平台降落。”关越的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那里是......这座城市的顶端,这个权力场的巅峰!就连大部分的公会会长、财团高层,都没有上去的资格,还从没有普通人爬上去过。”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正身后已经是死路一条了。”江余摊开手掌,面带微笑,笑容中隐隐地藏着一丝疯狂。
“试试,当然要试试!”关越撑着膝盖起身,声音因虚弱和兴奋而微微颤抖,“如果能登临巴别塔,就是死也值了。”
“用死亡作为阶梯的登顶,听着很酷。”江余走向没有被直升机照射的另一边窗户,四处搜寻着破窗的工具。
“等等......”王然还有些茫然,这的确是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但两个队友是不是忽略了某个问题?
“你说上面只能用直升机登顶,那我们怎么上去?”他问关越。
关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怕死么?”
王然一愣,摇摇头,“换做平时肯定是怕的,但现在不怕。”
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那就好,”关越拔出左轮手枪,填充子弹,朝着江余的方向举起枪口,“让开,我来。”
江余后退两步,笑着说道:“原来你还有子弹啊。”
“最后两发了。”关越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窗户的两角,江余提起椅子上前全力一砸,半边窗玻璃顿时布满裂痕。
他伸手按住弹孔的位置,朝外用力推出,玻璃破碎,寒风呼啸着涌入房间。
“我靠!”王然忍不住叫了一声,“你们要爬上去?!”
“或者抢一架直升机下来,”关越不知从哪扯来几根布条,缠在手上用于辅助,“否则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王然错愕半晌,竖起了大拇指,“疯子!都是疯子!”
果然是临死前最后再疯一把!
但是能有这样的兄弟一起发疯,就算死也不会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