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人的价值?”
“对零号拍卖行来说,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能用价值来衡量的,包括权力和金钱,我听说他们曾经甚至拍卖过罪行。”
“罪行......也能拍卖?”
“只是听说,不过应该是真的,你知道中世纪发行的赎罪券么?”
江余点点头,他在书上读到过赎罪券这种东西,在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血腥的战争和对神明的信仰是建立统治的基石,而教会恰恰掌握着后者。中世纪教会强调“罪”的概念,宣扬人皆有原罪,而教会则能代行神的旨意,准许罪恶的人获得救赎。
当然,是不免费的,这便是赎罪券的诞生。
比如:谁若杀害了父母、兄弟、姊妹、妻子或其他任何一个亲属,只要缴纳5~7枚金币,便可洗清罪恶。
“但是,”江余迟疑了一会儿,“赎罪券的出现源自于教会权力的根深蒂固,但零号拍卖行只是一个隐秘组织,它甚至能无视三厅的律法?”
“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隐秘,事实上它的存在并不是秘密。不过它也确实非常神秘,因为从没有人接触到过它的核心。”彭泽说,“至于你的问题,也可以用那句老话来回答:上帝不愿罪人死去,宁愿让他们活着出钱。”
江余沉默了很久很久。
“而且通过这种手段,零号拍卖行掌握着上层社会中最多的阴暗面,这都是他们拿捏手中的把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做到了哪一步。”彭泽喷云吐雾地说,“你是怎么遇到他们的?”
江余把程漪的事情挑重点简单说了一遍。
“机械人我知道,我并不确定他和零号拍卖行的关系,但我确定他在鸣雷公会中有一定的身份,他是公会会员。零号拍卖行就是这样,它从来都不会把自己押上赌桌,而是用手中的力量撬动别人去为他们做事。至于那个女孩......”
彭泽思索片刻,说道:“能控制低语者的启迪,我好像还真听说过。那个女孩居然有这种能力,难怪零号拍卖行会想要她了,只要控制住她,简直就能控制住这座城市的命脉。”
“这么厉害?”王然瞪着眼睛。
“你们知道低语者的来源是熔岩金,而熔岩金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能源发现,也是这座城市运转的核心。”彭泽说,“宁秋城郊的工业区有数以千计的工厂,其中大量吸入熔岩金气体的工人超过十万,如果他们被激发成为低语者,那就是一支军队!”
“等等!”江余震惊,“作为一个启迪,它就算再强也应该有个头,它能同时激发十万人的异变?我以为三五个就不错了,上次她激发两个人就累到昏过去。”
彭泽沉吟道:“只靠她一个人或许不行,但是如果结合其他启迪呢?比如阿修罗、永生者、机械人,如果一个人同时容纳这两种启迪,就可以把宿主使用那个启迪时虚弱的短板补齐。”
江余说不出话来,彭泽说得没错,而且对零号拍卖行来说找到适配的启迪并不难。
“她的启迪,”王若茜问道,“到底是什么?”
“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彭泽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启迪006,漆黑独裁官!”
......
“老师,得到确定消息,季舟死了,并没有发现阿修罗启迪逃逸的现象,应该是被人容纳了。”
巴别塔第一百八十九层,男人轻轻地放下酒杯,随手摘去墨镜,露出一双暗黄色的眼瞳。
“我见到了阿修罗新的宿主,”他缓缓地说道,“还是个孩子,很有趣。”
桌面上电话开着免提,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询问道:“需不需要把他带回来?”
“不必,”男人平静地回答,“他从三厅的手中逃走了,这很好,我很期待看见他在宁秋掀起更大的风浪。”
“这......是老师所希望的么?他是乘着不朽号离开,不朽号至今都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如果他们联手,掀起的风浪我们会不会压不住?”
“你想得太多了,令时。”男人注视着桌面上的空酒杯,阳光在杯壁上折射,透出七彩的虹芒。
男人拿起手机,走到了窗前,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三名少年从这里爬过,其中为首的还对他竖了一个中指。
“你知道如果那些老东西们抓住了这三个登塔的孩子,会做什么么?”
电话那头并没有多加思索便回答道:“会公开处死。”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展示自己的权威。有人僭越到了他们头顶,如果不用最凌厉的手段镇压,就会让那些观望的愚民醒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尝试爬上这座城市的高处。”
“是啊,”男人淡淡地说道,“这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少数人踩在脚下活着,财团和公会用债务和资格作为钓竿上的萝卜,把他们变成朝着萝卜奔跑的驴,但永远都不会让他们把萝卜吃进嘴里......如果这个时候,有三头发疯的驴忽然放弃了萝卜,转身扑倒了骑驴的人,并且吃掉了萝卜,你说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整个驴群......都会跟着发疯。”
“是啊,所以老东西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杀死这三头驴,让剩下的驴失去反抗的念头。可惜,这三头驴命硬得很,他们逃走了。”
“老师是希望他们带着整个驴群发疯么?”
“或许吧,只要他们别疯得太厉害,借助他们的手清洗一些德不配位的骑驴人,岂不是很好么?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了,不到谢幕的时候,剧作家永远不会站上台前。”
“老师到底是老师啊,”电话那边的人感慨。
“那个女孩的状态怎么样了?”男人忽然问起。
“如果是身体状况的话,还不错。”电话那边回答,“不过情绪一直低落,我们直到目前也没找到新的合适的漆黑独裁官宿主,只能先把她关着。”
“毕竟还是个孩子,对她好些。”男人结束了通话,负手望向窗外的城市,云海随着日出而退散,露出此起彼伏的房屋。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对自己说。
你应该问的是,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