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钺，没有加财团或公会的后缀，在正式介绍的时候，这往往意味着对方所属的是一个“组织”。
比如说白云财团的员工自我介绍，就是“白云财团，XXX。”；鸣雷公会则是“鸣雷公会，XXX。”；而以太的成员自我介绍，则是“以太，XXX”。
“我叫刘固，是个个体户，来找找机会。”江余进入角色，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腹稿，正好在这个人身上先试试感觉。
“这么年轻？”白空城微笑，“做什么生意的？”
“什么都卖，尤其卖药。”江余兴致勃勃地递出假名片，“白老板，你们赤钺是做什么的？”
白空城接过名片，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赤钺啊，也是什么都做，不过做的最重要的还是人的生意。”
“人的生意？”江余表面上洗耳恭听，实际在腹诽你做的是哪里人的生意？黑的还是白的？
“对，”白空城振振有词，“你知道，这世界上的大部分生意，本质上都是投资。你认为一个产品的前景很好，那就可以投资这个产品，同理，我们认为某个人的前途无量，我们自然就投资这个人。”
江余挑眉问道：“那请问，赤钺是如何投资一个人的呢？”
“如果愿意，可以加入赤钺，赤钺会用自己的资源对他进行培养。”白空城回答，“或者，与赤钺合作，作为盟友，互相帮助。”
“听起来真不错。”江余说，“像是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人？”白空城笑了，“这个称呼未免过度美化了一些，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天使投资人。我们投资一个人，为的是十倍百倍的回报，而不是养着混吃等死的骗子。”
“明白。”江余也笑。
此时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宴会楼层。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不出意料地，一片金碧辉煌映入眼帘，穿着晚礼服的男人女人们在灯红酒绿间游走，菜肴眼花缭乱，人们推杯换盏，空气中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这片纸醉金迷的边缘是巨大的落地窗，窗玻璃干净澄澈，贴上去有种微凉的触感，下方夜色里的新城区弥漫着薄雾，薄雾中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而这片星野的远处是泾渭分明的黑暗，江余知道那里就是自己来时的地方，遥远的老城区。
从巴别塔的高处看去，夜幕下的老城区就像不曾存在一样，完全地被黑暗吞噬了。
“第一次来？”白空城问。
江余微微点头，有些诧异于对方没有进入会场而是与自己一起站到窗前观望夜色。
“大多数人第一次来到巴别塔高处的时候都喜欢站在窗边俯瞰这座城市，因为这会让他们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就好像你超然于整个世界之上。”白空城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声音浑厚平和，“但在我看来，你似乎并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想问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余并不想多嘴，他现在是一个潜入者，言多必失。
然而白空城不依不饶，“你不愿意说，但我可以猜一下......你来自老城区，对么？”
江余吃了一惊，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在心里一瞬间权衡过后，他选择顺着对方的话回答：“是的。”
“你来新城区不超过三个月。”白空城又说。
江余的手指微曲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渐渐凸起。
“白老板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故作好奇地问。
“很简单，”白空城哈哈一笑，“如果你和我一样见过足够多的人，就会很容易看出来。你的衣着谈吐都没什么缺点，只是你的眼神暴露了一些东西。”
“比如？”江余微怔，自己的眼神暴露了什么？那他应该用什么样的眼神？
“你......在渴望着什么，或许是你雄心勃勃，或许是你桀骜不驯。很多刚来新城区的年轻人都有那种眼神，想着像诗里说的那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啧啧，真是年少轻狂。”白空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江余的脸，希望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但是江余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波动。
于是白空城更感兴趣了，这说明对方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眼神露出破绽仅仅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破绽的存在，或许下一次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眼神也藏匿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江余的手指重又放松下来，他微微行了一礼，说道：“白老板见多识广，倒都是说对了，我自老城区一路打拼过来，就是要寻找机会，爬到这个世界的高处去的。”
“很好，看来你还没有理解，但行动上已经在践行这座城市的法则。”白空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这座城市的法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白空城抬起手掌，缓缓屈起五指，像是要攥紧什么东西，“这是这个宇宙中唯一亘古不变的法则，只是人类用文明对它加以了妆点，但那终究只是甜蜜的糖衣，永远改变不了内核的酸苦。”
江余慢慢地打了一个寒颤，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也是赤钺遵循的法则么？”
“是啊，”白空城有些意外于这个问题，但很快就笑了，他回答：“赤钺愿意投资某个人，自然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得更多的价值回馈，我们吃掉他的价值，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那么，赤钺可以带给我什么？”江余平静地问。
白空城怔愣片刻，再次无声地笑了，他发现自己还是根本看不透这个少年。
他愿意主动和江余多说几句，当然是出于对江余的好奇，同时也是看中了江余的潜力，而他相信以江余的敏锐，也一定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以说这是一场面试，他代表赤钺对江余的面试。
但是现在他发现面试的双方反了过来，并不是赤钺在考虑投资江余，而是江余在考虑结盟赤钺。
这样的少年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么自信，而且骄傲。
有趣，太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