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
宁秋,老城区火车站,贵宾候车室。
江余知道孙冉冉那天在这里抓获了一名船长的替身,没想到几天之后就轮到他自己坐在了这里。
免费咖啡还蛮好喝,他看了一眼手表。
晚间九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边。
刀疤脸叼着烟,坐在车头,不时瞟着火车站的窗口。
江余在他瞟见自己前退了两步,没有让他发现。
教父说对了,这个家伙想给自己找麻烦。
但他为什么等在楼下呢?
不管了,江余捏了捏兜里的银箔车票,只要上了车,老城区这边的事就和他再无关系,无论是刀疤脸,还是地中海,都再也追不上他。
他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下一秒候车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手握格洛克的男人箭步冲进单间,枪口直指江余眉心。
“执勤厅,双手抱头蹲下!”
江余惊了一下,执勤厅怎么会找到这里?!
但下一刻他就挑动起眉毛,从容说道:“你来晚了,真是不巧。”
“蹲下!”男人怒吼。
“别激动,我是特勤厅探员,”江余轻轻拨了一下指着自己的枪口,“我想我来这里的目的和你一样,都是追查那个偷渡的家伙。”
“特勤厅?”男人有些狐疑地问了一句,声音平和了一些。
在三厅当中,特勤厅和执勤厅分管不同事件,但总体还是同事关系,误杀同事可是要负重大责任的。
而且他确实是临时收到举报,来这里抓一名偷渡犯。
“给我看看你的证件。”男人厉声说。
“当然可以。”江余抬起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他放松,“先把枪从我脸上拿开好么,我怕它走火崩了我。我才刚抓住那名重案犯,还想领到赏金后犒劳一下自己。”
男人抿着嘴唇,依旧紧握枪柄,只是把枪口放低了一点,改为指向江余的大腿。
江余从兜里摸出钱包递给男人,“都在里面。”
男人半信半疑地接过,但钱包上面扣着卡扣,一手持枪的他用单手一时打不开。
江余眼珠一转,忽然转身走到窗边,敲敲窗户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看,那是我们的车,我朋友刚把那个家伙押上去。”
男人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前,看到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刀疤脸正叼着烟朝这边望来。
“嘿!”江余推开窗户朝他招手,“别闲着,上楼,帮我取证。”
刀疤脸愣了愣,事实上他并没有听清江余的后半句话,但看对方的手势——这是在挑衅?
江余说完这句话,没给刀疤脸反应的时间,就对探员解释道:“你们来得不是很巧,那个家伙与启迪事件有关,这件事由特勤厅负责。”
探员将信将疑,但放下了手中的枪。
“对了,”江余说道:“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证件么?”
“啊,当然。”探员自己的证件递给江余。
江余快速打开扫了一眼,就把证件还了回去。
“郭槐前辈,还有门外这两个也是探员么?”他指了指门口放哨的两个男人。
“是,我们一起的。”郭槐收起证件,看向手里江余的钱包。
江余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郭槐。
“你们的情报很快,如果再早来几分钟,那家伙就是你的了。”他笑笑。
郭槐也随之笑笑,接过水杯,“上岁数了,没你们年轻人利索。”
“长得年轻而已,出门还总被当作学生,”江余也笑笑,“那麻烦前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得把这箱子作为证物送下去,楼下那兄弟还要上来拍照取证,我不想让保洁进来打扫房间。”
“啊,没问题,”郭槐知道特勤厅的合作人制度,很多特勤厅探员都是从小培养,年轻些也正常,“你们要把他押去哪里?我得跟着走一趟。”
“当然可以。”江余说着拉起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郭槐忽然叫道。
江余眼里闪过一抹阴翳,微笑着回头,“怎么了?”
郭槐举起手里的钱包,“还给你。”
“帮我拿一会儿吧,”江余耸耸肩,“你还会弄丢不成?”
“当然不会。”郭槐洒然一笑。
守在门口的执勤厅探员迟疑了一下,对江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走吧。”江余从容地说。
恰在此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两人快步走进电梯。
江余按下了二楼。
“按错了......”探员提醒。
此时电梯门刚刚关合,他的话才说一半。
江余突然一脚侧扫踢在他的小腿上,踢得他半跪在地,同时一记手刀切中颈部,把他打晕过去。
电梯门开。
江余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径直去往员工通道。
最后在保洁间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装着一个与保洁间格格不入的电子锁,是坏的。
车站的保洁员往往会据此猜测这个房间过去是有更重要的用途,后来荒废了,才沦为保洁间,门锁如今自然也是没用了。
江余取出银箔车票,在电子锁上划了一下。
门里传来“咔哒”一声。
那是锁舌打开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到了一座空旷的月台。
只有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侧对着江余,仰着头,嘴里吹着粉色的泡泡糖。
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啪”地破裂。
——就像郭槐此刻的心情。
他对江余这个从容平静的后生十分欣赏,不禁有些好奇对方的姓名,于是打开钱包看了一眼。
然而钱包里哪有任何证件!
除了几张现金以外,就只剩下一张公交卡,还是过期的!
“那小子是谁?!”他忽然怒吼一声。
门口警戒的探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
郭槐双眼圆瞪,怔了几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一个难以接受的结论正在他脑中成型:自己被耍了。
那个少年就是自己要抓的目标!
就在这时,门口的探员忽然动了动耳朵,问道:“什么声音?”
郭槐一愣,贵宾候车室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细微却刺耳的声音还在他们耳中回响,就像心跳加速的节奏。
“滴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