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微微一愣，发现阻止自己关门的居然是那名乘务员。
“有什么......”
他话才说到一半，忽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一双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眼睛。
不是这双眼睛有什么特别的颜色，也不是这双眼睛长得有什么别致，作为零号拍卖行成员，他见过太多由于启迪寄生而发生变化的五官，就算对方在人脸上长一双昆虫复眼他都不会稀奇。
但这双眼睛不一样。
在赌场的灯光下，在城郊的雨夜中，这双眼睛永远都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冷漠得如同刀锋！
“是你，是你！”船长惊叫出声。
回应他的是一只朴实无华的拳头。
这一拳正中船长面门，把他砸得向后倒跌两步。
江余走进洗手间，顺手锁上了门。
船长慌了，他想不通这个老城区的小子是怎么混进列车的，他应该没有资格证才对，他就不怕到站验资的时候被扣下么？那可是偷渡的罪名，要送到城郊工业区去打几十年免费劳工的。
这小子疯了么？他准备拼上半辈子的自由，也要在这里杀了自己？
在一对一正面格斗的情况下，船长已经见识过江余的身手，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何况此时他腹痛如刀绞，就算再蠢的人也能猜到那瓶可乐有问题了，因为那瓶可乐是江余卖给他的！
江余伸出手，粗暴地卡住船长的脖子，狠狠地把他按在墙上。
“猜不到我会来，对么？”他盯着船长的眼睛说话，目光冰冷。
船长当然想过他有可能来，但想不到他是怎么找到的自己！要知道自己的计划可是连处刑局都骗过了。
江余当然知道船长狡猾，所以才会通知孙冉冉，让处刑局引蛇出洞，这样他才能锁定真正船长的行踪。
虽然船长的化妆很精妙，但他只是化了脸部，而身高、手掌、眼睛、动作习惯都无法被轻易改变，当然通过这些来确认身份非常难，但要知道，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也是老千的基本功。
江余下午就到了火车站，守在门口，观察着每一个来人。
反正乘火车的人不多。
等到确定目标之后，他又在进站检票时瞥见了对方的车次，然后从员工通道进入车站，换上乘务员的衣服，混进了这趟车。
再然后他在所有的饮品里都选出一瓶下了农药，然后推着只有饮品的小推车找到船长，运气不错，船长主动上钩。
运气不好也无所谓，只是在车厢动手的话风险会大一些，但那样他会选择直接偷袭，力求一击毙命。
这些计划自然不需要对船长解释，他提起拳头，又是重重一拳打在船长腹部。
船长痛得干呕，农药对叛逆木偶来说并不致死，但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你不怕被抓吗？你这是偷渡！”船长嘶声吼叫，试图让洗手间外的人听到。
“这个问题应该换我问你，”江余一拳砸在他脸上，“你不怕死么？你敢抓走她？”
船长被砸得头晕目眩，勉力地挥舞手臂尝试还手，却被江余暴力脱臼了肩膀。
“她在哪？”江余扯着船长的衣领低吼。
船长猛地一激灵，目光忽然恢复了澄澈，一种澄澈的——恐惧。
“我......不能说！”
船长的声音近乎呻吟。
江余微微眯眼，他看出那种恐惧并非是源于自己的，而是源于某个幕后的人。
他低下头，贴着船长的耳朵说话：“没关系，无论指使你的是谁，我都会送他和你一起......下地狱！”
然后江余猛地发力拧转，让船长看见了自己的后背，为了防止叛逆木偶特殊的身体结构让他活下来，还特意多拧了一圈。
确认船长倒在地上再无声息，江余取出锤子，砸碎了车窗，在乘务员破门而入之前爬上了车顶。
这趟车是一直往新城区去的，他能混上车不代表能顺利下车。
登车人员并不严查偷渡，员工也一样，但是到站后会有一道极其严格的资质审查，任何从车上下来的活物都需要资格证。
在新城区跳车也没可能，据说新城区铁路全程在高架桥上行驶，距离地面最近也有十几米高——如果这都叫偷渡客活下来了，那算偷渡客的本事。
江余可不打算去高架桥上赌命，他在等火车过河，新城区高架桥的起点是一圈护城河，那里河面距离铁路桥还很近，运气好的话跳下去甚至不会受伤。
脚下的洗手间内传来一声巨响，门锁应该是被踹开了，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尖叫，有人从破碎的车窗伸出头向上看，却没有看到视野盲区的江余。
江余翻了个身，躺倒在车顶上，看见云破月照。
直到风从河面上吹来，他起身后退两步，加速助跑，纵身一跃。
“扑通！”
......
新城区车站。
执勤厅已经接到车上出人命的消息，加强人手控制了车站。
船长被装在黑口袋里抬下来，送上了黑面包车。
面包车渐渐驶远。
黑口袋动了一下。
戴着墨镜的司机看了一眼内后视镜，看到黑口袋正缓缓地翻身。
司机没有意外，继续开车。
黑口袋的拉链开始挪动，然后慢慢下滑，渐渐拉开缝隙，很快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拉开拉链，坐了起来。
“活过来了？”说话的不是司机，而是车载电话。
听到这个声音，脑袋刚刚复位的船长一激灵，下意识低头叫道：“老板！”
“这次是看你有功，才救你一命，”被称作老板的人冷冷说道：“但不是白救的，你的命还不值得我白白用其他木偶的命来换。”
船长冷汗直流，他现在彻底确定，刚刚自己真的是死了，之所以能复活，全是靠着老板发动了“命运舞台”和“叛逆木偶”之间的联结，用另一个木偶的命换了自己的。
这固然说明他比那个替他去死的木偶更有价值，但是以后他也必须一个人承担两个木偶的价值，否则这对老板来说就是一笔亏本生意。
世界上有会做亏本生意的老板么？
或许有，但绝不是电话那头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