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异维空间的景色褪去，不朽号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
铁龙般的列车飞下云端，落到地面，借用了执行厅列车的轨道，疾驰在城市半空的高架桥上。
江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烁影，不禁有些目眩神迷。
他曾在老城区的电视塔上和姐姐一起遥望新城区的夜幕，那时他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进入新城区——乘着世界上最快的列车划过天空，就像骑着巨龙游进霓虹的沧海。
远处一座天柱般的建筑直插云霄，那就是新城区的地标，世界上最高的楼，巴别塔。
也就是神话中的通天塔。
“呜呼！”王若茜推开了窗户，狂风乱舞，马尾辫一甩一甩。
江余感叹道：“这就是新城区么......”
“漂亮吧？”王若茜说，“诶话说你来新城区做什么？”
“有点私事。”江余想了想，忽然问道：“你们这趟车的车票在哪买？我以后估计还得坐。”
“简单啊，你加我号码，我帮你订票。”王若茜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机。
江余眼睛一亮，“多谢。”
“客气。”
“客气什么呢？”列车长彭泽叼着烟拉开了包厢门，“我说你送个咖啡怎么半天没回来，原来是自己在这喝上了。”
“大叔现在谁在开车？”江余警惕。
彭泽瞄了他一眼，“这是不朽号，小子，还得我全手动驾驶？”
“只是问问，”江余坦然一笑，并不觉尴尬，“大叔经常来新城区？”
“开车来过十二次。”彭泽说，“大概三十年前吧，是第一次来，那时老城区还没没落。”
江余微微挑眉，“大叔开了三十年车？”
“四十二年，”彭泽淡淡地吐出一个烟圈，脸上露出自豪的笑，“这可是我六岁时的梦想。”
“开蒸汽列车？”
“是开着蒸汽列车跑遍整个世界！”彭泽夹着烟卷大手一挥，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骄傲。
“那大叔应该已经做到了吧？”江余说，“四十二年啊。”
“还没有，”彭泽耸耸肩，“小伙子，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我做过严格的计算，确定自己只跑过了这世界的百分之七十，还剩百分之三十呢。”
江余不自觉地默算：四十二年跑了七成，平均六年一成，也就是说他还得再跑十八年，那时候他恐怕八十多岁了......
“你在想我还得跑多少年对不对？”彭泽笑着问，直接戳中了江余心里的想法。
江余惊了一下，“大叔猜得真准。”
“不用猜，”彭泽摆摆手，指了一下王若茜，“她第一次听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江余看向王若茜，王若茜回以甜甜一笑。
“我也算过，而且算得比你们更精细，因为有些地方真的很远，剩下这三成所需要的时间可能不比前面七成的地方少，”彭泽说到这里顿了顿，叼起烟卷深吸了一口。
“但是那又如何？”他吐出长长的烟雾，说道：“我将一直奔跑，直到死去。”
江余怔了怔，肃然起敬。
我将一直奔跑，直到死去。老家伙还真是热血......就像那只生来没有脚的鸟，只有风能承载它自由的灵魂。
随着一阵轰鸣的汽笛声，列车忽然拔高，再次飞起，从鳞次栉比的楼顶上方跑过。
彭泽也坐了下来，弹弹烟灰，问道：“第一次来新城区？”
江余点点头，这纯属没话找话，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第一次来。
“在哪下车？”彭泽又问。
江余愣了一下，“你们没有车站的？”
“如果有固定的车站，那早就被特勤厅抓了。”彭泽哈哈大笑，“所以每次车站都会换新的，至于下车地点，当然是你们自己定了。”
江余闻言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快报出位置：“柳云路18号。”
这是姐姐留给他的地址。
“OK。”彭泽抬起头，眼睛微微上翻，整个人一动不动。
江余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转头看向王若茜。
“他是在和不朽号沟通，”王若茜笑着解释了一句，“不是断线了。”
这个女孩真的很爱笑，而且笑起来一尘不染。
过了半晌，彭泽回过神来，表情有些怪异。
“抱歉，”他说，“柳云路那里出了点状况，目前无法停靠。”
“状况，”江余杯中咖啡轻抖了一下，“怎么回事？”
彭泽摩挲着烟卷，揣摩道：“这种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几次，应该是发生了某种特殊启迪事件，导致整片区域的时空出现问题。你要不换个地方下车？”
江余迟疑道：“我还不认识别的地方。”
“给你姐姐打电话啊。”王若茜说。
“我还没在新城区激活号码。”江余无奈。
老城区和新城区的电话卡可以互通，但必须先持资格证到营业厅进行二次激活，否则无法拨号只能接听。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地方，你看看要不要去。”彭泽沉吟道，“我也经手一些黑市交易，你如果想找黑工，可以去青石街1号，老刘五金店，不过有三成的中介费抽成。”
“谢谢。”
江余道谢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地点，“先把我放在柳云路周围能下车的地方，我去看看再说。”
“没问题。”彭泽叼起烟卷，拍拍手，“丫头别偷懒了，去帮我看一下后面的车厢。”
“等我喝完咖啡。”王若茜露出甜甜一笑。
“快些。”彭泽无奈地鄙视了她一眼，先行离开。
江余看着重新关上的厢门，微微走神。
“想什么呐？”王若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叔是个好人啊。”江余说。
“你想多啦，”王若茜翻翻白眼，“一般黑市也只抽一到两成中介费的，大叔这是老刘占了一成半，他自己还要抽一成半，是坑你嘞。”
江余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朝她笑了笑。
他说彭泽是个好人并不是因为彭泽给他介绍去处，而是因为他看到彭泽对待王若茜的态度......就像是父亲。
他没有父亲，只有姐姐。
但在他想来，刚才那一刻彭泽眼中流露出的无奈，应该就和父亲的宠溺一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