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同事冲出房间，朝着郭槐大吼。
郭槐也是一脸错愕。
地震了？
不对，不只地面在震动，好像空气也在震动，他眼中的同事也在震动......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扰乱了时空，正在强行闯进这个世界！
下一刻，郭槐想到了特勤厅提过的一桩悬案、一个迟迟未能落网的重犯......他箭步冲到窗前，死死地盯着夜空深处。
天际有一点白云出现。
白云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涌动不息，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痕。
它在朝着地面滑落。
其实它的速度极快，只是一开始比较遥远，所以看着不明显。
白云朝着火车站而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修长的云迹轰隆穿过穹顶上方，前端停在了一扇窗旁。
云雾上升，露出乌黑的蒸汽列车，车轮下没有铁轨，几十节车厢尽数悬空，仿佛巨龙从云端垂下头颅。
“我的天......”同事的声音颤抖，如同风中摇烛。
“不朽号！”郭槐从牙缝间挤出了这三个字。
完了，结束了，他今夜完败！
他的确可以控制火车站周围，并且叫停所有列车，但不朽号又不在列车表上，它压根就不属于火车站！
不朽号今夜在此停靠，一定是因为那家伙搞到了不朽号的车票，再没什么能阻止他离开，就算郭槐现在扛着火箭筒也没用，那可是启迪026！
从始至终，他甚至连追赶两步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发疯地响，郭槐却没有接，他重重地把格洛克插回腰间，然后一拳捶在墙上。
时空的震动消失，不朽号只停站了十秒不到，乘客上车完毕，再次启动出发。
黑色的铁龙乘风而去，只留下潇洒的背影和白云似的蒸汽。
江余把车票递给列车长。
列车长是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一脸胡茬，身材壮硕，胸肌壮得好像能把扣子崩飞。
江余看到他的胸口挂着铭牌：彭泽。
“月台打扫了？”他瞥着站在江余身边的女孩，把车票还给江余。
“当然，我可是一直扫到上车。”女孩面不改色地回答。
只有江余知道她撒了个小谎，其实她压根就没有打扫月台，充其量只是把那块泡泡糖丢进了垃圾桶里，除此之外就是一直望着星空，等着找错了方向的流星雨。
不过江余答应过要保密。
“把头发扎起来，”列车长用教育孩子的口气训斥了一句，“带人家去座位。”
女孩做了个鬼脸，转身对江余眨眨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江余，你呢？”
“王若茜。”
“在这里当检票员有工资么？”
“没有啦，不过大叔是我师父，我是他唯一的徒弟，以后这趟车会传给我咯。”
窗外光怪陆离。
“在异维空间穿行时不要开窗，”王若茜提醒，“虽然一般人也打不开，但我猜你有不一般的手段，所以不要尝试开窗。”
江余笑笑，“怎么猜到的？”
王若茜狡黠一笑，“现在才猜到了。”
“真狡诈啊。”江余说。
不朽号是老式的蒸汽列车，包厢设计，因为乘客很少，所以通常买座位就等于买了包厢，王若茜拉开江余的包厢门，用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
“多谢啦。”女孩笑眯眯地说。
“不客气，”江余说，“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王若茜随手把头发拢起，扎了一个高马尾，“请你喝咖啡？”
江余看着她把一个黑色镶钻的发卡别在脑后，青春洋溢。
“好啊，”他说，“不过多加一杯，我请你。”
“请稍等。”王若茜莞尔一笑。
这双眼睛真是俏皮，江余觉得她某种程度上和程漪有些相似，其实完全可以不用说话，光靠眼神就足够了。
女孩招手离开，马尾辫一跳一跳。
江余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十分。
窗外金丝辗转，银色浪尖缠绵着紫色的絮，彩雾在黑暗里流动，偶尔有半透明的冰晶贴着车窗飘过，在触到玻璃的瞬间，便化作一缕细碎的雪花散去了。
星河聚散，好像破碎的时光。
许多年后，江余还会多次回想起第一次登上不朽号，就仿佛是命中注定，世界上最快也是最自由的列车踏碎时空而来，带着年少的他奔赴命运的战场。
瓷杯叮当相碰，王若茜在他的对面坐下。
“喏，热的，加了奶。”
她将一杯咖啡推到江余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搅拌，马尾辫随动作轻轻摇晃，“大叔猜你不爱甜的，没给你放糖。”
江余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蛮苦，不过很醇。
“大叔猜得倒准。”他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猜的？”
“你自己去问他咯。”王若茜说。
江余并没打算去问，所以他只是笑笑。
王若茜对他的冷场有些不满，于是自己说道：“是因为大叔说你是个很成熟的孩子。”
她特地在孩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其实彭泽的原话是：“孩子早早成熟往往都是因为吃过苦，吃过苦的人，独自出行的时候一般会选择不放糖的黑咖啡，慢慢品味。”
对于是否成熟这方面王若茜不作评价，毕竟都搞到票偷渡了，但对另一句话她表达了质疑：“为什么成熟就意味着要吃苦？”
彭泽的回答则是：“因为成熟是有代价的，一个成熟的孩子，你怎么知道他为了成熟付出了什么。”
这句话并没有说服王若茜，但不论猜测过程如何，大叔的结果倒是蛮准。
江余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确实还是个孩子啊，我才十六岁。”
“我也十六岁。”王若茜嘟着嘴，“你哪天生？”
“十月六。”
“我七月十四，”王若茜狡黠一笑，“叫姐姐。”
“我有姐姐了。”江余拒绝。
“啊？”王若茜有些遗憾，旋即好奇问道：“那你姐姐呢？”
“她已经在新城区了。”江余想了一下，“要不你做我妹妹吧！”
“？”
王若茜俏脸一黑，“我比你还大呢，你想得倒美！”
“大叔不是认为我更成熟些么？”江余笑，“至少说明在他看来，我比你要成熟。”
“嘁！”王若茜翻了个白眼，嘟起嘴不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