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犹豫要对秋月诗说多少实话。
从情感上讲，他其实并不讨厌秋月诗，因为这个女人虽然并不可信，但确实对他不错，而且不止一次帮助过他。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就是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就像对方也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对秋月诗来说他应该是一个值得投资的新人，而对她这样的投资者，必然会追求更高额的回报，江余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回报他给不给得起。
抛开情感问题，从理智角度出发，要欺骗秋月诗是件有困难的事，这个女人不愧她的绰号——不是黄金之城的圣玫瑰，而是被老一代权力者所起的“毒蜘蛛”。
她的资源脉络就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任何小虫子撞上则只有被黏住的份。
这件事上对她说谎有很大的概率被发现，江余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风险，也许往往真诚的人才会赢得更多。
“那里的确有一座远古城市，但并不是我发现的，而是岚山公会早就知道，并且可能是把它作为筹码交给了零号拍卖行。”江余直接上结论。
“那你们为什么会抢先一步？”秋月诗一针见血。
这的确是个很值得怀疑的点，但偏偏......要按事实回答的话，那就只能是运气。
江余一脸神秘，极其郑重地说道：“这是命运的指引。”
秋月诗还想多问，江余却摇了摇头，“不要试图揣测命运，当你窥探命运的时候，命运也在注视着你。”
秋月诗见他说得这般认真，不禁心里发怵，指尖相互摩挲了一下，没再追问。
江余非常凝重地对她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但是你也明白，我们不想在公开场合暴露自己，就像零号拍卖行一样，所以我联系了白空城，让赤钺来和白云财团谈判。”
秋月诗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
“没错！”江余的声调忽而拔高，“我们！”
秋月诗微怔，江余这两个词说得斩钉截铁，她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所以你们是？”
江余拿出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她，“听到了这个秘密，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你确定要听么？”
秋月诗迟疑。
偷渡新城区、刺杀鸣雷公会副会长、攀登巴别塔、调查零号拍卖行、占据远古城市......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些事情哪里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该做的？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难怪他没有加入赤钺，却和白空城交情过甚，难怪那天不朽号会空降巴别塔，难怪难怪......
在宁秋居然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势力！这种信息绝不能放过，说不定有朝一日就是保命的手段。
她缓慢而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脸颊微微绷紧，勾出娇嫩而魅惑的弧线。
“我们是‘天国’，”江余脸不红心不跳，轻吟着古书中的句子，“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正路过人间。”
“天国？”
秋月诗暗暗吃惊，她居然真的没听说过，“这是一个新兴的组织么？”
“新兴？不，我们的历史已经古老到无法考证，就连我也不知道天国的创建时间，我猜那是在百废待兴的年代，因而后来经历诸多波折，就连最初的历史都已经残缺不全了。”
“不可思议，”秋月诗明显有几分错愕，旋即幽幽地问：“你们想要做什么？”
“每个人想做的事情都不一样吧，你这句话问的没什么意义，”江余说，“就好像在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生下来，到死去，就是人生，开篇和结局都是不可改写的注定。
“也对，”秋月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倚在墙壁上，“那，你想做的是什么呢？”
“这可就不能告诉你了，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江余卖了个关子，谎话一次不能编太多，否则太容易露馅。
“好吧，”秋月诗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江余低下头，看见她莹白如玉的手指，迟疑两秒，才伸手与她相握了一下。
“怎么看起来你还顾忌蛮多的样子，”秋月诗用挑逗似的眼神看他，“怕我吃了你啊？”
江余反问，“你会么？”
秋月诗诡秘地笑笑，笑而不语。
“对了，里面那个孙敬天，真是你的员工？”江余又问了一个问题，他以前可不知道秋月诗还有自己的企业，并且规模还不小。
“当然，他可是我的老员工了。”秋月诗说。
老员工......江余默算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应该又不是真的。
秋月诗才二十岁，能有什么老员工，难不成孙敬天从她十岁就开始给她打工么？
重新推开包厢门，正在拿咖啡当酒捧杯的关越和孙敬天齐刷刷扭过头，看见江余和重新戴好墨镜口罩的秋月诗。
“呃......老板？”孙敬天试探着问。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老板和江余出去肯定是谈了什么，所以在老板表态之前，他肯定不能替老板做决定。
秋月诗点了一下头。
孙敬天和关越同时放下心来，既然老板都点头了，那就可以准备签合同了。
“具体的细节我们也已经谈过了，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孙敬天看向关越，又看看江余。
关越刚想答应下来，又顿了一下，眼神瞥向江余的方向。
——刚才谈什么了？有没有问题？
江余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对于乱七八糟的利益纠纷他没有关越懂，在这方面关越经验丰富。
——我这边OK，看你的。
关越收回目光，站起来对孙敬天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孙敬天起身和他握手，“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合同，明天到你们店去签？”
江余瞄了秋月诗一眼，知道肯定是这女人的鬼主意。
“你也要去么？”他问。
秋月诗秀眉微挑，如远山积翠黛。
——当然要去了。
能进一步了解那座远古城市的机会，也是进一步了解天国的机会，她绝不准备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