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显然是一名低语者,但是不知为何它并不像过往见到的低语者那样暴戾,反倒像个充满好奇的孩子。
低语者攀到了那个人所在的窗口,弓起身子朝里面看。
江余听见了一声尖叫。
低语者被声音刺激到,猛地飞扑了下去。
几秒钟后,江余看到它扛着一个人跃出窗外,几步起落消失在黑暗里。
一部开着手电的手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终坠入无尽的深渊。
江余不免有些心惊胆颤,从科学角度讲低语者的听力胜过人类,所以刚才对方应该也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但并没有对他表现出兴趣。
而且低语者也没有把那个倒霉蛋直接撕碎,只是把他当作一袋大米似的扛走了,这很令人出乎意料。
趁着情况稳定,江余赶紧手脚并用往下爬,翻进下一层楼躲好。
“这鬼地方......”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所在的房间,基本构造和楼上一样,只是多了些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支架残骸。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但是已经破败了太久太久,久到金属都氧化消失,枯木尽成灰土,抬手在墙壁上用力一砸就能砸出几条裂痕,声音脆得像是鸡蛋。
他走进长廊,再次寻找下楼的办法。
这一次他搜得更仔细了些,每个房间都来来回回地找上两圈,除非这里曾经的住民就和低语者那样飞檐走壁,否则总该是有楼梯之类的设计。
大多数房间的布局看起来都差不多,这里也许是曾经的居民楼?要么就是写字楼和学校这类的东西——那时候的住民也会上学么?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进房间,用手机照明。
就在进门的下一刻,江余听见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就如刚刚所想的那样,仿佛鸡蛋壳破碎。
那是墙壁在压力下破裂。
一道黑影从侧后方袭来,挥拳直击他的后脑。
江余果断丢开手机,双手交叉格挡,紧接着抬腿后踢,重重地踢在偷袭者腹部。
黑影翻滚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黑暗中隐约能看出对方的轮廓。
结合刚才一脚踹中的体感反馈,江余很确定那是一个人,而不是低语者。
而且这个人身高不算高,体重偏轻,被他原地起脚就能踹开,如果全力出脚的话应该能轻易踢飞。
是个女人,被他踢中后一声不响还能保持防御姿势——受过专业训练?
但我也受过训练,而且我觉得姐姐也蛮专业......江余摆开格斗式,准备速战速决。
女人向后方退缩了一步,忽然伸手在地上一抓,把一团土灰砸向江余。
江余微吃了一惊,立刻闭上眼睛以免在黑暗中被迷住,紧接着猛地踢腿,扫起更大范围的一片土灰反击。
下一步他朝着侧前方突进,闪出灰土的范围,重新睁眼。
他看见女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钻进了另一个房间。
江余没有贸然追上,先把手机捡起来收好。
对方和他一样谨慎,不,应该说比他更谨慎得多,至少他只是躲起来观察其他落难者的情况,而没有想过直接对其他人发起偷袭。
他站在房间外,回想着刚才对方闪身进门的方向,再估量了一下这面墙壁的结实程度,在心里大概进行了一下推演。
女人刚才是躲在了房间左侧,应该不会离门口太远,那样如果自己追进去的话她来不及偷袭,但也不会太近,因为如果自己有准备的话会在进门后直接朝左侧攻击。
那么她应该会等在门旁边一定距离的位置,以这栋建筑的古老程度和材料结构,如果自己用尽全力撞过去,应该能把内侧非承重墙体撞开。
打定主意后江余倒退几步,脚掌拨弄了一下地面,用力踩实。
俯身,发力,前冲,沉肩顶撞。
就如预料的一样,墙壁在这一撞之下轰然洞开,躲在旁边的女人被顺势掀翻,狼狈地摔倒在地。
好吧,预估出现了一点偏差,这个女人还真就紧贴在门旁边躲着。
江余点亮手机照明,用手电筒照向对方的脸。
女人立刻抬起手臂挡住面容。
江余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有人穿过这么奇葩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材质,既不像纤维也不像毛皮,做工极其粗糙,形状像厚重的羽绒服,但又为了避免影响灵活性,所以在关节部位干脆裁掉,看起来十分奇怪。
这的确是个女人,皮肤白得像玉,有种冰晶的质感,在江余见过的所有人中只有牧者有这样的皮肤,因为他是个白化病患者。
但这个女人倒没有牧者那么病态,看起来更像是因为长年不见阳光。一双赤裸的脚从尘灰中露出来,脚上满是血痂。
江余推测她平日应该不仅不会光着脚走路,甚至连走路可能都很少,因为没有结痂地方的皮肤白嫩得像是婴儿,连尘灰都无法在上面滞留。
此外就是她的头发未免太长了一点,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什么衣服上的装饰,直到仔细打量才发现那是过腰的长发,用很笨拙的手法编在一起。
“你是这里的人?”
江余虽然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但此时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准确性应该超过百分之六十七点八五......
女人微微放下了手,眼睛眯成一条线迎着江余,似乎在慢慢适应手机的光亮。
江余吃了一惊,不是因为女人比他以为的更加年轻,而是因为这张脸他见过!
“林玲?!”
女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疑惑的样子。
不对,江余旋即否认了自己的判断,这女孩长得虽然和林玲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林玲。
怎么说呢,如果世界上有能直接把滤镜加到人体上的科技,那他就真得怀疑这是老王和林玲捣鬼捉弄自己了。
这种科技并不存在。
正因如此,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在江余心底炸开。
林玲总不可能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一个双胞胎姐妹,那么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吗?
他默然地摸出骰子,手指有些僵硬。
然后他借着手机的光将骰子朝上掷起,落下后稳稳抓住。
手掌翻转打开。
三点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