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他从缝隙朝外看去，想要找出那种感觉的源头。
他的感觉不会错，他不是会经常产生错觉的人.......就好像如果他察觉到某个女孩喜欢他，那么往往那个女孩就真的喜欢他；他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么往往就真的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何况刚才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是前所未有的。
那是猛兽注视猎物的眼神，仿佛潜于水中的湾鳄，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静伺着出击的瞬间。
但现在猎物警觉了，于是鳄鱼潜回了水中，与纷繁的泥沙融合在一起，任谁也分辨不出他来。
此地不宜久留。
爬塔三人组从后门溜了出去，抄近道回往老刘五金店，他们并没有与秋月诗同行，因为秋月诗还不知道老刘五金店的存在。
赌徒是不能轻易露出底牌的，尤其在本钱不多的时候。
神父看见他们回来很是开心，因为只有在店里有人的时候他才能不被捆在椅子上。
“对零号拍卖行的经历还是全想不起来么？”江余一边为他解绑一边问。
“那个零号拍卖行里的神父就好像另一个和我相似的人，”神父叹气，“虽然他和我占用同一具身体，但我们其实是两个不一样的个体。”
“可从科学的角度上看，你们共用同一个大脑，也就是说另一个人格的死去并没有从生物学角度带走你的什么东西。”江余说，“那么我有理由推测，其实另一个人格的记忆依旧潜藏在你的大脑里，只是暂时被封存了。”
“可是从生物学的角度上看，我的脑细胞也在无时无刻地更新迭代，你怎么知道处理那些记忆的脑细胞还活着？”神父显然不是个没上过学的，立刻进行了反驳。
江余知道治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脑细胞给点力，能记起些有用的东西，否则以后等我们出远门的时候你就自己留在店里吧。”
这话说得神父一哆嗦，赶紧在胸口画了两遍十字，“你这样是上不了天堂的！”
江余他们出远门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时候必然要把神父再次捆起来关在店里，试想他一个人被捆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不知多少天，没法吃饭喝水......能活下来就是福大命大！
“放心，不会让你死在店里的，咱们是正经店。”江余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就给你烙一张大饼，中间挖个洞套在你脖子上，再给你脑袋顶上挂一桶水，然后桶口扎个窟窿，让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包你饿不死渴不死。”
神父不语，一味在胸口画十字。
关越擦着钳子进门，“你们干什么呢？神父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神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溜烟躲到关越背后告状：“他要虐待我！”
关越用钳子挠了挠后背，无奈地说道：“你要相信我们的专业，我们不会虐待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神父点头如小鸡啄米。
“所以你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关越摇了摇头，“你跟我告状没用，你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何况谁知道你那个人格死得彻不彻底，万一突然复苏了怎么办？”
神父一脸苦相，他不是看不清当下的状况，知道换做自己是对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奈何现在遭罪的是自己。
江余重重地把一桶泡面落在神父面前，“来吃饭。”
神父犹疑片刻，“有火腿肠吗？”
“......有，等我给你拿去。”
“还要加卤蛋。”
“你还真会吃啊。”江余嘴上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把卤蛋和火腿肠一起拿给了他。
“小时候特别好这口，那时候我在老城区，根本吃不起饭，每天在教会帮工也没几个钱，所以我总吃泡面。”神父用叉子搅了搅，然后卷起一大口，吹两下后呼噜噜地吃了进去。
一口吃完神父意犹未尽，打了个响嗝说道：“得亏我喜欢吃，不然小时候就该饿死了。”
“听起来还是个励志故事。”江余说。
“哪里哪里，”神父谦虚，“不过我也觉得自己蛮厉害的，靠着那么多年攒的钱交了考试费，一次就考进新城区了，这才在教会里混了个工作。”
“小时候都不容易啊。”江余淡淡地说。
“是啊是啊，”神父赶紧点头，“所以能不能再来一桶？”
江余无语，“想吃什么口味自己泡去。”
他还有正事要办，虽然离开了新星户外用品店，但别忘了他们还有十几个监控屏幕一刻不停地监视着那里。
江余坐进监控室，王然起身给他腾出位置。
“没发现什么情况。”王然说道，“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看不出来，但至少没什么大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有事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发生。”江余坐下，“林玲最近怎么样了？这两天没见她。”
“在家闷着呢，也没什么事，不过她爸那胳膊看起来不太好，有条件的话还是得定期去医院看看。”王然叹气，“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谁叫那是她爸呢？”
“你这算不算浪子回头？”江余开了个玩笑，“在你人生的前十六年里，你还是一个只会看着女孩yy的花痴，现在忽然就有了女朋友。”
王然纠正道：“我是追过很多女孩的，只是她们都拒绝了我。”
“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写过情书，然后把名字的位置空出来，给班里所有女孩都复印了一份再挨个填名字，但是最后没有一个人答应。”
“我得说那不是我的魅力不够，而是我那时对女人缺乏了解，犯了战术上的失误。”王然认真地说道：“没想到她们会私下里交流情书，结果把我的计划给暴露了。”
“这么看真是时移世易，一转眼你都恋爱了。”江余挤眉弄眼。
“这话说得好像我对爱情很不负责一样。但我只是战术上广撒网，鱼一次只捕一条，绝不可能干脚踏两条船的事。”王然义正词严，无意间瞥了一眼监控，忽然诧异道：“外面天黑了？”
江余扭头看去，发现所有屏幕里的场景同时昏暗起来，明明是正午，此刻却黑得像是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