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冰凉的触感刺进皮肤，程漪看着银针慢慢地没入血管，鲜红的血液被抽取出来，然后会马不停蹄地被送往化验室，最后变成厚厚的一摞报告单。
她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一名低语者被牢牢束缚着关在那里，它的体型看上去还只是个小孩子。
程漪知道它只是个孩子，因为她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也能勉强听懂一部分它们的语言。
但也仅限于在这间房间的范围内，因为在这个地方就连她的能力都会被压制，她所能掌控的领域只有这一座房间大小。
已经不知道住在这里多久了，屋子里没有钟表日期，她也没有离开房间的自由。
有些事她大概是知道的，因为有一个人会经常通过房间里的传声器与她聊天解闷，心情好的时候对方就会随意地说些事情。
当然，所谓的聊天只是对方一个人在说话，有时程漪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表情，大概也被通过监控看在眼里，这就算是交流了。
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脸，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至于为什么那些研究人员敢进入房间而负责人不敢，她也能猜到原因。
一定是对方吸食过龙焚香或者长期处于熔岩金燃烧环境中，他害怕一旦走进“漆黑独裁官”的领域，就会被激发异化。
除此之外无非就是不愿自己的面貌被记住了。
“早上好，小姑娘，”喇叭又响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程漪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回应对方。
“有一个好消息得告诉你，根据我们的数据测定，你的启迪依旧稳定，而且我们截至目前依旧没有找到可控的新宿主，所以你可以放心地继续活着。”
“不过另一方面，这意味着你还要继续承受启迪带来的副作用了，现在你还只是不能说话，也许再过几年你会渐渐失聪，然后是失去味觉还有失明，直到最后五感全失。我不知道那样的感觉是不是比死还痛苦，毕竟我还没死过，但我想也差不多吧。”
“啊，但你也别害怕，因为这只是根据目前实验进行的合理推测，毕竟这么强大的启迪，大概只有‘智慧’知道它的根本。但你也不要对此抱有期待，因为‘智慧’也不会什么都说。”
“我看见你在皱眉头了，好吧，往好的方面想，虽然我们不能放你自由，但你至少还活着不是么？有多少宿主在被别人发现之后都活不过几天，何况你这么突出的启迪。”
程漪撅了撅嘴，一脸鄙夷。
“不让你出来放风也是对你好，嗯，你也不想把周围的人都给异化成低语者吧？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掌控能力，以我们的实验数据来看，目前你所能同时控制的低语者最多只有三人，并且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这意味着你每次发动启迪，都离死亡更近一步。嘿，这么说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老朋友，他和你恰恰相反，他的启迪副作用会让他变得更加年轻，但是很不幸他的逆生长是不可逆也无法终止的，这意味着他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寿命。”
“我想想，好像还剩下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年里他会越来越年轻，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婴儿或者胚胎。”
程漪虽然不想和这个囚禁自己把自己当作实验对象的人说话，但对方喋喋不休，难免思路还是被带了过去。
听到这里，女孩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人从获得启迪后就开始越来越年轻，最后变成一个胚胎的过程，然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显然被通过监控看见了，对方的语调明显轻快起来，“但我得告诉你个很遗憾的事，我们看不到他变成胚胎的样子了，因为他的仇家实在太多，所以大概在回到童年的时候就会被人捆起来扔进大运河里。”
“但对他的那些仇家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到时候肯定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去疯抢他的启迪，就跟抢打折鸡蛋似的。”
“好吧好吧，不要皱着眉头，不喜欢这个比方？我觉得我这个比喻蛮不错的......哦，你旁边那个小家伙醒了？它有说什么吗？如果它说话了的话记得在纸上写下来，我可以晚上给你加鸡腿。”
程漪转过头，看着墙角缓缓挪动身体的小低语者，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
小低语者抬起头，看见了她，嘴唇无声地开合。
程漪听得很有些吃力，只能大概猜出对方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饿了。
她做了一个端碗吃饭的手势，男人立刻回答：“好的，这就给小家伙准备早餐，今天的早餐又换了新花样，不知道它喜不喜欢。”
作为见证者，程漪亲眼看见研究人员每天给低语者准备的食物简直是五花八门，其中大部分都是人类无法食用的，比如金属以及化学品......毕竟能吃人吃的东西不算奇怪，能吃什么人不能吃的才有研究价值。
想到对方生前只是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程漪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我看出你在可怜它了。不要摇头，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何况你要是眼睛长得睁不开也就算了，你的眼睛那么大又漂亮，你根本就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嘛。”
“但是我得告诉你他的异化并不是我们造成的，它是被处刑局在老城区缉捕的，至于异化原因我就不清楚了。嗯，或许有些方面你应该比我还了解得多，比如它虽然是一个人类异化而成的，但它的思想已经完全与人类无关。”
“而且啊，既然你都可怜他了，就应该知道如果把你放出去，早晚有一天你会把身边的人都变成这个样子。我可以拿自己的人格担保，历史上出现过的漆黑独裁官每一个都有灭国级的能力，我知道你看过屋子里的历史书，应该知道国家是什么概念。”
灭国级的能力......把身边的人都变成这个样子......身边的人。
程漪呆呆地望着屋顶，不禁又想起了那个老城区的少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