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
无风,阴云蔽月。
新星户外用品店的地下室忙得热火朝天。
江余把叫不出名字的旧设备拆解下来,堆到墙角,此时墙角这样的部件已经堆积成山。
他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胳膊,感觉搬砖应该都比这个活轻松。
“这些全都得换新,”关越指着那堆机器对肖山说,“机子太老了,磨损严重会导致尺码不标准,做出来的枪精度有问题,懂么?”
肖山似懂非懂,虽然他也学习了相关的原理,但没有亲手一把枪一把枪改装过,对尺码的准确性还是有些模糊。
“精度有问题会导致在使用中磨损超过预期,而且射出去的弹道也会失准。”关越既是给肖山讲也是给江余听,“平常步枪的话倒是也能用,但如果要做狙就会被人挑毛病,影响售价。”
一听影响售价,江余立刻精神起来,“那还是得改好点。”
关越点点头,“因为这算是民用走私,所以如果咱们的枪质量上乘,价格能抬高不少。”
说实话江余不太关心精准之类的问题,他只关心钱。
毕竟从小用枪械的机会并不算多,他拿着手枪能保证及格的准头,要他拿把狙击步枪去狙人那只能说基本靠运气,他擅长的是师从姐姐的近身格斗。
“歇会儿歇会儿。”肖山虽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但从中午干到半夜他实在有些吃不消,毕竟人入中年了。
肖令倒是依旧活跃,别看这小子瘦弱,但一身精力好像用不完。
“肖哥你就先别干了,”江余看了肖山一眼,“别再把腰闪了。”
他估计按照这个工作量,明早肖山应该下不来床。
“我确实有点整不动了,”肖山举手,“我上去给你们买点宵夜,想吃什么?”
“全家桶!”肖令第一个喊。
“给我整碗馄饨吧,纯肉馅的。”江余说。
“加一。”关越在拿卡尺量来量去,头也不抬。
肖山站起来,晃悠了一下,又一屁股坐倒回去,刚才一直干活没感觉,现在坐一会儿再站起来顿时浑身疲软头晕眼花,看来是真上岁数了。
肖令给肖山拿了把登山杖拄着。
肖山瞪了这小子一眼,到底接过了手杖,晃晃悠悠出门。
出门还没走远呢,就被三个人拦下了。
“肖店长?”为首的那个扶了一下单片眼镜。
肖山眼珠动了一下,生意上的客人都叫他肖总,一般客人叫他老板,哪有叫他店长的?谁能一进门就知道他是不是店长。
“你是?”
他确认眼前这位自己没见过,别的不说,这年头有几个人当街cos阿蒙?
周岚山注意到他的眼神,也觉得有点不妥,把单片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放回兜里了。
实体化的启迪总有这点不好,就是启迪本体不能离身,有些启迪实体可以与宿主相融还好说,但“伪装者”不在这类当中。
“薛芒,岚山公会项目部经理。”周岚山说,“我听说这里的小组被人违规转让了,过来看看。”
“并不是违规转让。”肖山摇了摇头,“有正规手续的。”
“公会批了么?”周岚山问。
“不需要公会批,”肖山又摇摇头,“按照公会规则,这点小事组长就可以做主。”
周岚山有点来气,“组长确实可以做主,但也得走公会审批流程啊。”
肖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谁啊?咱们公会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项目部......”
“公会现在这样人心惶惶,大伙都忙着找下家呢,谁还管你项目部。”肖山说话也是硬气,过去这些年在项目部没少受气,现在他可不惯这帮鸟人的臭毛病。
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正常流程需要走公会审批......但要知道公会的运营模式并不等同于财团公司,而是更接近于过去的黑帮,由于经营手段中存在黑色地带,所以很多小产业都没有挂上公会的名头而是由小组直接负责,这就是肖山能直接办理转让手续的原因。
放在平时这种操作当然也可行,但代价是岚山公会必然的报复。
如今岚山公会树倒猢狲散,肖山自然就不再顾忌那么多。
周岚山碰了个硬钉子,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滚滚滚。”肖山摆手。
船长想要动手,被周岚山拦住了。
“干什么?”看着肖山离开的背影,船长皱眉。
“要动手,但不是现在。”周岚山说。
船长不解。
“现在动手只能收拾他一个,还会打草惊蛇,不划算。”周岚山淡淡地说道,“晚一些,把他们整个店都端了。”
船长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岚山,对这个新人的印象有了不少改观。
队友有一个变态就够受的了,他一直希望新队友能长个脑子。
这位新队友懂得见风使舵、斩草除根,看起来有点东西。
“这家店到底为什么重要?”船长问。
周岚山冷哼一声,“我倒是敢说,你倒是敢听么?”
船长还真不敢。
虽然他心里不喜欢自己的老板,但小命拿捏在老板手上,他是万万不敢瞎折腾的。
肖山买夜宵回来的时候,看见店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他眯眯眼睛,进店后仔细搜查了一番,然后锁好店门,还调试了警报系统。
“公会的项目部?”江余沉吟,“不太对吧,你们公会加班到半夜?”
“那不至于。”肖山摇头,“放做以前,这个点我都上床睡觉了。”
江余笑笑,这是在点他,“也就这两天忙点,以后你该睡觉就睡觉。不过你这么说我觉得也不太对,帮我调一下监控,我看看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
江余和关越都一脸严肃。
肖山没太搞懂状况,“怎么了这是?”
关越看向江余,等着老余拿主意。
江余给了肖山一个眼神。
肖山虽然和江余并没多少默契,但有作为老油条的自觉,立刻带上肖令退出门外。
关越忍不住问道:“怎么说?”
江余一边重新看着监控,一边揉着下巴思索。
“我有点奇怪,我们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零号拍卖行关注。”
关越朝门口瞥了一眼,“肖山没说实话?”
“希望他只是不知道,”江余说,“不过这次倒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