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从来没有问过关越的过去,因为他知道关越的童年大概过得并不幸福。
同样没有父母亲属,江余能顺利长大是因为有姐姐,但关越连姐姐也没有,他曾提过自己小时候做过贼,还是个惯犯。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师父刘老钳,那么应该才十岁左右甚至更小,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被逼得走上了贼路,怎么可能会有幸福的童年。
现在看来关越那时还是希罗教堂的常客,是蹭免费圣餐的一员,以至神父时隔多年还能认出他来。
而他们口中提到当年的妹妹,听起来是个令人伤心的故事。
“愿神明的光辉笼罩着她,引领她去往天堂。”神父想要在胸前画十字,但双手都被绑住了,只能低低地念了几句。
“你后来怎么混进零号拍卖行了?”关越直接继续下一个话题。
神父一窘。
江余淡淡地说道:“那还得从那间书寓说起,这可是个背叛神的故事。”
“咳咳咳咳,”神父一阵疯狂咳嗽,“咱们跳过这段,反正就是我在不小心之下,被另一半自己偷袭,然后被叛逆木偶寄宿,不得不加入了零号拍卖行。”
关越质疑道:“但你现在不像是被寄宿的样子。”
“那是因为被寄宿的那一半我已经死了。”神父说,“那一半的我去了地狱,现在的我将去往天堂。”
“不对。”关越还是摇头,“这不符合启迪的基本理论,据我所知除了目前尚未发现的可能存在的特殊启迪外,启迪脱离宿主的唯一办法就是宿主死亡。”
神父现在还活着,这显然不合理。
“不不不,你们大概搞错了一点。”神父赶紧解释,“启迪只有在宿主死后才能脱离没错,但那是容纳启迪的情况下,而叛逆木偶严格来说它只有一个本体,那个本体是命运舞台衍生的!他只认命运舞台,我们这些叛逆木偶都是那个本体进行的二次寄宿,所以启迪的本体不在我们体内!”
江余缓缓点头,这样确实才说得通,否则一个命运舞台能量产叛逆木偶启迪的话也不合启迪学。
“关于零号拍卖行你还记得什么?”他又问。
“说实话,我什么都不记得。”神父一脸诚恳,“加入零号拍卖行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那个人格做的事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江余挑眉。
“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格是被完全困在了意识世界里,”神父诉苦,“我是上帝的虔诚信徒,也是魔鬼的囚徒。换做是你的话,你会给一个囚徒以自由么?”
“如果是魔鬼的囚徒倒可以考虑。”江余摊摊手。
神父严肃道:“我知道你是在跟我抬杠,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神会不高兴的。”
“如果你再说不出点有用的东西,我会不高兴的。”江余甩甩撬棍,“你的启迪是怎么回事?”
“啊,那是很多很多年前......”
“关于你启迪是从哪来的咱们以后再说,你先说说这个启迪是怎么控制我的,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余打断他。
“啊好的,我的启迪序列号是100,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南柯’,你知道南柯吗?古代传说......”
“我知道我知道,”
江余不得不再次打断他,“南柯一梦么,我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没文化。”
“那就好那就好,”神父点头如捣蒜。
“南柯可以通过媒介将目标强行拉入意识世界,一般来说目标自己根本意识不到,像你这种属于完全的特例。”
“只需要媒介就可以?”江余吃惊,“这么逆天?”
“说着好像很逆天,但这个启迪同时只能对最多三个目标使用,直到有目标脱离意识世界或者意识消亡才能换下一个目标。”神父叹,“而且目标越多意识世界越不稳定,如你所见,还有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
这倒不难理解,每个人对事物的认知和记忆都会存在些许偏差,如果这些偏差被同时塞进同一个世界里,那么所有人都会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
“那我意识在启迪中的时候我的身体在干什么?”江余后怕。
“该干啥干啥,那是意识的投影在操控身体,不过能做到的事情不多,所以会比较沉默嗜睡。”
江余看向关越,关越对他点了一下头,“你从千秋湖回来之后就直接去睡觉了,我还以为你喝多了,就没叫你。”
“像你这样能靠自己脱离南柯的我真是第一次见。”神父用一种很异样的眼光看着江余,“我想也许你真的是魔鬼。”
“为什么不能是天使?”江余心想你这瘪犊子老头说话也忒不中听。
神父摇摇头,“你这种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江余一撬棍敲在他腿上,“你以前也对其他人用过这种启迪?”
神父吃痛,龇牙咧嘴地回答:“用过。”
“用来干什么?”
“传教......”
江余瞪大了眼睛,“你用这种歪门邪道传教,那和骗人有什么区别?”
“不能这么说。”神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一枕清风梦绿萝,人间随处是南柯。在历史典籍里,南柯启迪还曾有过另一个名字,唤曰浮生,既得浮生如此,如何信不得我神?”
“没救了。”江余扶额摇头。
“这家伙怎么处理?”关越问。
“先把他在这关几天,咱们还有正事要办。”江余丢给神父几件衣服。
“如果你敢对这里的任何人用启迪,”他一棍子敲在货架上,把货架砸出一个U形,“这就是你的下场。”
“咱们还有什么正事?”关越一边走一边问江余。
“岚山公会的事情还没完,”江余挤挤眼睛,“这种时候大家都在忙着落井下石,咱们不也得进去插一脚?”
神父看着两名少年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扔在腿上的衣物,挣扎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脚,感觉人生很是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