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两个苏格兰蛋和太妃布丁,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很奇怪的早餐搭配,因为来吃早餐的有两个人。
“他家居然同时提供东西方菜式。”江余赞叹。
“新城区茶餐厅大多如此。”关越淡淡地说,脸上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老前辈式的骄傲。
他的确难能有机会炫耀自己的资历,并且大度地对新人做出一些指导。
江余则在看着窗外,从落地窗向上看去,玻璃砖瓦的大厦扶摇直上,就算把脸在窗户上挤成饼形也望不见顶端。
“你在想那栋楼有多高?”关越搅拌着可可,抬眼看去,“那是白云财团的总部,一百五十层,七百多米高,但在巴别塔面前还是个矮子。”
“七百多米......”江余有些感慨,“比山都高了。”
在新城区里百米级的高楼比比皆是,最高的巴别塔更是人类建筑学的旷世之作,号称千米通天塔,如果一个人站在它的楼下,就算把脖子仰断也只能勉强看到楼腰。
“是啊,”关越轻轻地叹,有些意味不明,“这座城市里的大厦有那么高,可我却只能在地面仰望。”
江余抓油条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碗,用喝豆浆的动作挡住了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然而当他把碗放下的时候,却发现关越依旧在注视着自己。
“你别这么看我,”江余说,“含情脉脉得好像要表白。”
“江余,”关越没理会他的打岔,一字一字地说道:“如果换做是你,你是想一辈子做一个无名小卒,还是想爬上去,爬到这座楼的高处去......这个城市、这个世界的高处去?哪怕,可能会摔下来?”
江余啃了一口油条,侧开了目光,没有回答。
关越眯起眼睛,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江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一开始他看中对方是因为绝佳的身手以及干净的“履历”,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江余还是一个情绪管理大师,虽然并不是面瘫,但很多时候他会有一种感觉:就是有时对方做出的表情,就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而江余心里真正的情绪想法,从来都被隐藏得非常好。
他摇了摇头,有这样的合作伙伴,不知是福是祸。
江余的确是故意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是个试探,就好像是刘皇叔在问诸葛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打天下?”
诸葛亮要是点头,就一只脚上了这条贼船,而这条贼船是单行线,再没有反悔的机会。
这种问题当然不能急着回答,所以即便神机妙算如孔明,也把刘皇叔在草庐外面晾了三次。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在这吃谢谢。”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风尘仆仆而来,看样子刚下火车。
江余的耳朵动了动,这个声音很有些耳熟。
他半转过头,恰在此时那名年轻人扫视全场寻找座位,两人目光相遇。
江余第一时间收回目光,佯作无事继续吃饭。
“老余!”
江余心里一叹,这二货还是一如既往。
行李箱的滚轮发出一阵聒噪的咕噜声,快速地由远及近,撞在了江余的椅背上。
“老余!”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余只得在关越狐疑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无奈问道:“你怎么来了?”
王然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好兄弟,兴奋溢于言表,“我昨天刚拿到资格证,今天是来看房子的。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他差点直接说出“你不是审核不通过”,但瞥见江余这桌还有一名陌生人,赶紧及时打住。
江余明白他的意思,叹道:“说来话长,你先坐。”
自从离开老城区,两人已经半个月不曾见面,虽然时有电话联络,但江余并没说出自己偷渡的事情,只知道王然在几天前通过了资格证考试,很快就可以拿到资格证。
但他并不想在这里和王然相认,因为他知道王然是启迪“印章”的宿主。
如果被关越发现王然这个萌新居然是一名宿主,很可能会想办法把王然拉进他们的复仇小队。
而王然这货素来重视兄弟情义,又很可能会因为自己而答应下来。
江余不想让王然冒这个险,这件事本来就和王然没有半点关系,而且王然是有资格证的正式市民,没理由为他们赌上前程。
“这位是?”王然兴致勃勃。
“关越。”关越自我介绍。
“你好你好,我叫王然,老余的发小。”王然主动握手。
关越好奇问道:“你也是第一次来新城区?”
“是啊,”王然看了一眼江余的脸色,见兄弟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你呢?你也是第一次?”
“哦我不是,”关越耸耸肩,“我在新城区长大。”
“酷!”王然竖起大拇指,“你和老余是......同事?”
“对,同事。”江余说,“我现在在他的店里打工,也住在那。”
“喔!”王然惊喜道:“兄弟你那还招人吗?”
关越似笑非笑,“你要来?”
“少扯,”江余按住了王然,“你都考到资格证了,老老实实去财团上班。”
“啊,这倒是,不过财团不包吃住啊,”王然摸摸鼻子,“我正愁住哪呢。”
“我这的确有多余的房间可供住宿。”关越说。
江余瞪了他一眼,这次轮到关越装没看见。
王然不觉有他,赶紧问道:“一个月租金多少?”
关越想了想,说道:“可以按工抵租,后天晚上我手头有一趟活......”
“关越!”江余沉声说道,“他没时间。”
“啊?谁没时间?”王然还没反应过来,“我?我有时间啊。”
“有时间就好,”关越笑意盎然,“我们正缺人手。”
王然搂着江余的肩膀一拍胸脯,“我帮我兄弟,天经地义。”
“胡说八道!”江余有些怒了,强行插断对话,“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自己老老实实上班去。”
王然一愣,随即认真起来,按住了江余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老余,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