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重又打开，关越把一杯伯爵红茶推到江余面前。
“有意思，”他说，“你是怎么和鸣雷公会扯上关系的？”
“准确地说是鸣雷公会背后的一些东西，我需要着手调查一下。”江余回答，他并没急着把自己摆在鸣雷公会的对立面，而是等着对方先确定态度。
关越盯着那道蓝色的闪电，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我可以相信你么？”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余。
“可以。”江余说，“你我无冤无仇，而我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好。”关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我就直说了，鸣雷公会的副会长季舟，是杀了我师父的凶手！”
“原来如此，”江余轻轻颔首，“你想要杀了他？”
“对！”关越冷冷地说：“我要杀了他。”
“副会长啊，”江余低头看着茶杯，杯中水汽升腾，“或许他的确会知道一些事......好，说说你的计划。”
“这么说你答应了？”关越眼底有精光闪过。
“答应了。”江余说。
“初步行动时间定在半个月后，我得到确定消息，二十三号晚上季舟会前往巴别塔参加晚宴，巴别塔不会允许大量保镖随行，那是我们的机会。”
“不允许保镖随行是因为巴别塔本身就有最强的安保力量，”江余摇摇头，“这不能叫机会。”
“但是季舟不会认得巴别塔的安保人员。”关越说。
江余微微挑眉，“你能混进巴别塔？”
关越平静却自信地说道：“交给我。”
“还有其他帮手么？”江余问。
“目前没有找到。”关越说，“只有你底子干净，可信。”
江余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熟悉的感觉忽然就回来了，好像新城区和老城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撕开高楼大厦间霓虹的雨幕后，露出的是相同的泥泞地面。
王然曾经说老城区是个很江湖的地方，江湖就是敢爱敢恨快意恩仇，按这个标准看江余就很有江湖气，而他自己则只能当个英雄屁股后面的小跟班，等着有朝一日江余发达了，给他封一块好地皮养老。
如果没有后半句话的话，江余会觉得王然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但加上最后那句话，他就总觉得对方在说自己像堂吉诃德。
而那时所好奇的遥远的新城区，原来也是个很江湖的地方，关越说师父被坏人杀了，那他就要杀了仇人为师父报仇。
“干净？”江余问。
“以后你就理解了，这里是新城区，老油条远没有新来的偷渡客可信。”关越低声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时刻想着把其他人当作垫脚石，这样自己才能一步一步爬到这座城市的高处去。”
彼此将对方视作预备垫脚石的关系，当然很不可靠，关越不能保证与自己合作的人是不是与鸣雷公会有着私下的联系，转手就选择卖友求荣。
反而一个新人初来乍到，还没有放垫脚石的地方，才是更安全的合作对象，这座城市的权力阶层泾渭分明，新人几乎不可能靠自己就摸到另一个世界的边。
江余只能再次笑笑，低头喝茶。
“这些天你就住在这里吧，我可以先帮你激活电话卡。”关越说，“算是合作的诚意。”
“你就能激活电话卡？”江余有些惊讶。
“电话卡的二次激活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对懂电脑和机械的人来说。”关越接过江余的手机，随手翻开笔记本电脑。
“新城区为了限制电话卡跨区使用，设置了两道防线，一道是线上的防火墙，但防火墙被攻击本就是家常便饭。”他在电脑上敲了敲，“有一个叫‘以太’的黑客组织，他们老早就把防火墙密钥拿出来卖了。”
“所以你有密钥。”江余秒懂。
“回答正确，”关越一敲回车，“另一道防线藏在电话卡本身，它的内部有一个精密的小开关，需要用专业工具打开电话卡然后触发。”
江余猜到对方的意思，问道：“你能搞定？”
“聪明，”关越打了个响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在宁秋，你找不出两位数比我更厉害的机械师。”
“两位数也不少啊。”江余笑。
关越脸一黑，严肃道：“那些机械师都有着庞大的资金支持，坐在尖端的实验室里，用的是最先进的设备，如果我也有那种条件，那我就是宁秋最强的机械师！”
“如果你说的是蒸汽科技，我倒是对你蛮有信心。”江余开了个玩笑。
“可惜啊，终究不是蒸汽的时代，没有蒸汽的浪漫。”关越调亮了台灯，开始拆电话卡，“否则你我的相遇就应该是在大剧院的包厢里，观赏着莎士比亚的歌剧，散场后乘马车回家。”
“其实这些你现在也可以做到，”江余评价，“如果你有钱的话。”
“只有我一个人做到有什么意思，没有人懂得我的浪漫。”关越闭上一只眼睛，仔细观察电话卡的内部结构，然后用细针轻轻挑拨了一下。
“搞定。”他重新装好电话卡，还给江余。
“谢了。”江余说，“我先打个电话。”
“请便。”关越说，“需要回避么？”
“不用。”江余是急着联系一下姐姐。
拨号成功，信号果然恢复，他紧张地握着手机，等待对面接听。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江余一愣，赶紧检查号码。
131......并没有错。
姐姐换号了？
这可糟了！
约定的碰面地点被列入禁区，电话又打不通，在偌大的新城区里到哪去找姐姐？
“没人接？”关越注意到江余的脸色。
“奇怪了......”江余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要找的人也是偷渡的么？偷渡客换号、藏踪迹是常事，”关越安慰道：“不必着急。”
“希望如此。”
江余垂下眼帘，藏起了眼底的焦灼。
姐姐是有资格证的人，并不是什么偷渡客，没有换号的必要。
能够让姐姐藏匿踪迹的原因，除了追查鸣雷公会暴露以外，他还真想不到什么。
难道姐姐已经查出了线索？
他端起伯爵红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