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自己,这种感觉很诡异,但也很奇妙。
就像有趣的短篇小说《蛋》所描绘的那样,我既是神,我亦是我,整个宇宙都是为我所创造的一个蛋。
我是这世界上的一切,是古往今来的众生;我所伤害的都是我自己,我所帮助的也都是我自己。
江余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刚刚的街道,只是那种违和感少了许多。
因为他已经看破了眼前一切存在的根本,自然就不会再感到违和。
那么现在,最违和的就应该是造就这一切的根源了。
可能是启迪的宿主,也可能是逃离的出口。
对方应该不会离自己太远,但也不会太近,他可能伪装成任何模样,可以是任何人。
江余的嘴角微微上翘,你可以躲起来,没关系,但这里是我的世界。
在我的世界里,我可以为所欲为。
他当然不是准备找个高的地方跳下去——如果这是普通的梦还好,大不了醒过来,但如果这里是由意识所构成的世界,那么在意识里自杀,或许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意识死去,躯壳留下......有些熟悉。
这岂不是叛逆木偶完美的宿主?
但是不跳楼不代表他不能做些其他的事情。
现在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是干扰他的障碍,只有他自己和潜藏的敌人、或者那意识的出口,是真实的百分之一。
想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干扰中找到百分之一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干扰并不是无法抹除的。
“真是不学好啊......”他自嘲了一句。
“是时候来一场大爆炸了。”江余双手插兜,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和老关有些相似。
如果放在现实中,在街区里引发大爆炸,光是准备工序就足够他牢底坐穿,要是真的付诸实践,那也就菜市口还能剩下他一席之地。
在这里不一样,既然确定了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妄,他就有不下几十种办法变成恐怖分子。
......
“老板,他好像发现我的存在了。”
“这么快么?”老板的声音里罕有地出现了讶异。
“我不清楚,但是......反馈告诉我,应该是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只要他保持在任何一个可观测的范围内,我都可以借助其他‘眼’来看到他,但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把自己藏了起来。”
“在你的启迪中,还有没有‘眼’的地方?”
“当然有,我的‘眼’都来自于他自己的潜意识,只是普通人往往无法意识到这一点,但只要他意识到了,就可以躲避。”
老板沉默了半晌,“你尽力。”
......
江余嘿咻嘿咻地挖着坑。
“小伙子,你到底在干什么?”神父问。
江余不搭理他。
这个神父是突然出现的,在他挖坑挖到一半的时候。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对方终于忍不住露出马脚了,抡起铁锹就往神父脑袋上拍,可那神父居然是一个完全的幻影,铁锹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但神父也没有恶意,解释了自己的来源:“我是在你之前被囚禁在这里的,我并非来自于你的意识,所以你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你。”
江余并没信他,但嘴上附和:“所以你是之前的受害者?你是来帮我的么?”
“我当然不是来帮你的,”老东西倒是坦率,“我是等你来帮我的。你能看到我,说明你已经看破了虚妄,所以我对你有信心。”
“抱歉,我自身难保,怎么帮你?”江余继续干活。
“我看你明明就有逃出去的办法,不然你现在在干什么?”神父不依不饶。
“我忙我的,你忙你的,跟你没关系。”江余怀疑这家伙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就算他说得是真的,但前任受害者和奸细也不冲突。
为虎作伥嘛,只有新的伥鬼取代了旧的伥鬼,旧的伥鬼才能获得自由。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寒碜。
神父揣着手,探头探脑地看,“你再这么挖下去是要挖到煤气管道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煤气管道真的在这么?”江余大喜。
神父一脸严肃,“你这种心态是上不了天堂的。”
“没关系,反正我跟上帝不熟。”江余挖得更加卖力。
“年轻人不懂事,神不会怪罪你,”神父在胸前画着十字,“神爱护祂的每个子民,哪怕子民并不敬畏祂。”
“与其说这些玄乎的东西你还不如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江余擦了把汗,“既然你不能过来搭把手,至少给我提供点有用的信息,而不是在这时候给我传教。”
神父居然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知不知道画间书寓?”
江余一怔,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一切的根源是那家明显不对劲的书寓?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那家书寓里睡觉......”
“等会儿,”江余抬手示意打住,“你能不能细说一下睡觉?”
神父咂吧咂吧嘴,然后又咂吧咂吧嘴。
“......请问你是在回味什么?”
“啊,我并非回味什么,”神父说,“只是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你压根就是去嫖妓了是吧!”江余一铁锹从他的虚影上抡过,“你这样是上不了天堂的!”
“我还没到上天堂的时候,”神父认真地回答,“我还有补救的机会,就是拯救你的灵魂。”
“?”
“我看得到你的灵魂,”神父虚幻的手从江余头顶抚过,“你是有罪的啊,我愿拯救你,以完成我的救赎。”
江余心想这是神特么将功抵过?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铁锹下触中了不同于泥土的质感。
“挖到了!”
他不再理会神父,赶紧加快手上动作,把泥土拨开。
神父有些纳闷,“你就算挖到了,又要做什么?”
“你猜。”江余丢下铁锹,伸手在空中一捞。
瑞士军刀出现在掌心。
太好了,阿修罗启迪依旧能用。
“神父,”他忽然叫了一声。
“干什么?”神父问。
“你现在的状态怕死吗?”
“当然不怕,”神父回答,“我独立于你的世界,你的一切都伤害不了我。”
“别忘了你是因为背叛了神而被困在这里的,”江余转过身,一脸郑重地说了一句,“当你在书寓睡觉的时候,你的神在注视着你。”
“......”神父感觉心里莫名被扎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