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拉起林玲的手,看到她的指尖隐隐发黑。
和那些模仿者内的低语者不同,那些低语者作为人的一面已经死了,他们的异化是从血液开始,最后表现在皮肤上;而“模仿者”宿主的异化是从四肢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地侵入躯干血液,如同慢性毒药侵入四肢百骸。
“只有杀死活物才能缓解,人或者动物。植物昆虫不行。”江余通过在封锁区的经历总结经验,“这是使用启迪的代价,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突破了人体本身的极限,所以它需要对宿主进行改造以适应。”
“毕竟是一种共生关系。”关越评价。
“难道......我得去杀什么动物?”林玲是平日连虫子都不会踩死的性格,突然得知自己要杀生才能活下去,声音不免有些颤抖。
“杀鸡杀鸭估计还不够。”江余补充,“启迪有着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我并不理解这种标准从何而来,但超自然力量难以解释的地方本来就很多。”
“难道非要杀人?”林玲的脸色更白了。
江余心想这话说得倒也不确切,你要是能搏狮斗虎应该也不是不行。
“依靠杀人来进行献祭的启迪本就很多。”他点点头。
他自己的阿修罗启迪便是,需要喂饱那把实体化的小刀才能使用,这个使用条件也蛮苛刻,他又不是杀人如麻的凶犯,好不容易靠着低语者攒出来七条命,真得留在玩命的时候用。
留着阿修罗,就相当于他有两条命,哪怕濒死状态都能极限锁血复活。
倒是王然的“印章”目前看来并无什么负面效果——严格来讲,站在启迪的角度,是没有“负面效果”一说的,启迪所做的一切改造都是为了能和宿主更好地共生,否则以其本身的力量会当场将宿主杀死。
但毕竟宿主生来是个人类,有道德、有思考、有欲望的人类,启迪所遵循的一些规则会与人类的准则和情感产生冲突。
比如某些启迪的负面效果是内分泌失调,以至于全身指标异常,再比如这些需要用生命作为献祭的启迪,还有些启迪据说会把宿主变成太监......
“现在还不急,”江余看了一眼林玲的手,盘算了一会儿,“以后不要随便使用启迪了,否则真是不好处理。”
“我知道了。”林玲低声说。
关越开车,他找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今晚让林玲和他爸在那凑合一下,明天便离开宁秋。
林玲的手机忽然再次响起。
“又是医院。”她有些奇怪,但抱着一丝侥幸,还是接了起来。
万一妈妈的病情出现转机了呢?
然而电话那头一片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喊,紧接着还有枪声响起。
终于林玲听清了一句话:“患者突然异化,变成了低语者,已经处决。”
已经处决?
已经处决。
已经处决......
林玲的手机掉了下去。
王然有些奇怪,赶紧捡了起来。
他想塞回给林玲,林玲还在发愣,没有接。
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王然便拿起来听了一下。
就这一下,把他全身鸡皮疙瘩又整起来了。
为什么是又?
因为今晚在面对周武的时候,他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过一次。
“宝贝,能听见么,听见了回个话?”
王然又惊又怒,“怎么是你?!”
“呀?”周武叫了一声,“你小子?你在我女人身边干什么呢?”
“谁是你女人!”王然说着就要挂电话。
“呵呵,你跟我争这个倒无妨,我只是好心告诉你们,你们可怜的患者不小心被注射了熔岩金,异化啦。”周武笑嘻嘻地说,“在医院异化可是个大事,幸好医院里安保措施完善,当场就给毙了。你听......咻~嘭!”
最后的两个字是他用嘴发出来的,带着一股贱贱的味道,给王然恶心的不行。
但恶心之余更多的是惊怒。
“你这个混蛋,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啊。”周武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特意来通知亲爱的你们一下,这次在医院造成的损失,也要记在费用上哦。”
“妈的!”王然破口大骂,周武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前排的江余问。
“周武那混蛋给他妈妈变成了低语者,然后击毙了!”王然大怒,“老余,我忍不了了,我要弄死这瘪犊子!”
江余狠狠皱眉。
没想到这疯子做事这么绝,虽然他们已经接受现实,不再对林玲的母亲抱有希望,可周武这样直接下死手,依旧是杀亲之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戾气翻涌。
“你说得没错,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他说,“但这件事交给我,你得送林玲他们离开。”
王然捏了捏拳头,恨恨地叹气。
也只能这样,他们倒不怕闯祸,但林玲和他父亲承担不起后果。
男人听到了妻子死去的消息,木然了很久,最终一言未发。
“敢在医院造低语者,这个周武还有这么大胆子,他爹罩得住他?”江余额角青筋直跳。
“他自己家的医院,谁能捅出去是他干的?”关越摇摇头,“就算真捅出去了,周岚山也会找人顶包。”
“这倒也是。”
江余斜倚在车门上,眼神和夜一样深。
“但这种事风险极大,”关越突然又说,“熔岩金在公会方面的管控极其严格,毕竟那是能引发大型混乱的危险品。宁秋的绝大多数公会都不敢在这方面惹事,这次周武在医院公然造成低语者事件,如果被其他竞争对手抓住证据,很容易给岚山公会找麻烦。”
“周武那种变态......恐怕还真不在乎这个。”江余眯了眯眼睛。
关越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有理。”
“不过,”江余又说,“这样以来,倒是我们的机会......我真是早就看这个变态不顺眼了。”
“我也是。”关越做了一个作呕的表情,“上次在封锁区遇到的那个牧者就给我恶心的不行,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一个。”
提起牧者,江余的眼皮跳了一下,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