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城西有千秋湖，千秋湖连着大运河，乘船沿大运河顺流而下，能一路去往城郊。
但大运河上被执勤厅设了关卡，横贯数百米河面，所有过路船只必须停船检查。
货船查货，客船查客。
关越联系的货运车虽然运货，但毕竟是走私，所以不能上货船，而是挂着私家车的名头乘客船出城。
王然和林玲父女会藏在后车厢里，走私商已经提前打点过，届时没有人查这辆车。
“一路顺风。”江余和王然用力拥抱。
王然大力拍打着江余的后背，抿紧嘴没有出声。
关越也上前和王然拥抱。
“快点快点。”走私商催促，“别让人看见了。”
“知道了。”关越松开了王然，顺便帮他紧了紧背包——那里面都是老刘五金店出产的武器，就算用不上，回头倒卖出去也能赚一笔。
王然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带着林玲父女上车。
小货车一颠一颠地插入登船车队，等候安检。
江余和关越站在港口外，目光随着小货车慢慢移动。
“以后还会再见的吧？”关越说。
“会的。”江余也说。
他背靠着路灯杆，把骰子朝空中抛去。
光影旋转，就如命运。
无从琢磨，却早已注定。
骰子落下。
三点。
他把骰子揣回衣兜，抬头继续看着小货车的方向。
第一次骰子变成三点的时候，是因为老林。
但老林死后，点数回归二点。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曾有机会做出抉择，在命运的岔路口。
关于一个承诺的抉择。
他从不轻易许诺，但承诺过的事都一定要做到。
所以他答应了帮老林照顾孙女，所以他选择了帮助林玲。
于是命运发生偏移。
偏移的结果是什么？
他不知道。
姐姐或许知道，就算不完全知道，一定也知晓一些。
但姐姐不说。
姐姐身上一直都有秘密。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如果要他在世界上选出一个最信任的人，那一定是姐姐，所以他相信姐姐不说是为自己好。
只不过，现在命运再次给出了它的提示。
这一次的关键在于林玲。
从遇见老林开始，命运就已经预知了今日的到来。
但江余并不知道命运接下来的剧本是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
只要按自己的所想去做、去准备就好了。
就好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死，但不能作死。
船长就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作死。
“非得弄死这几个多余的人么？”他无论从理性还是感性的角度去想，都认为完全没必要。
为了今日行动，他们可是下了血本。
不仅调动所有力量布下天罗地网，在宁秋所有可能的出城路径上都安插了眼线，还通过老板的关系尽可能调用了沿途监控，最终在港口锁定了江余一行人。
但是牧者没有直接对江余下手，而是选择追击王然。
“这是攻心。”牧者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船长心说你一个变态没事跟我搁这拽什么文化呢？
“如你所说，我们的敌人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最容易冲动，可他不一样。”牧者开着车，跟在登船的车队里。
“的确不一样，”船长说，“攻心对那小子没用，只会激怒他。”
“怒火，会影响人的判断。”牧者摇摇手指，“一个很少冲动的人，一旦冲动起来，就更容易失去理智。”
“但人冲动的话也容易失去底线。”船长说。
“你在害怕他，宝儿~”牧者拍拍船长的大腿，“有我在，不要怕。”
船长直翻白眼。
但他必须承认，这个变态说得没错，他的确畏惧江余。
虽然江余并没有他的资源，也没他有钱，甚至连经验也不如他，但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没法不对少年产生畏惧。
也许有时候输赢就是命中注定，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翻身。
牧者继续上下其手，“我知道你这么恐慌，是因为你怕死，你担心他背后的那些宿主，你怀疑他背后藏着不逊于零号拍卖行的势力......我理解你的恐惧，所以我才制订这样的策略。”
“能不能说人话？”船长扯开了他的手，这只手越摸越往上了。
牧者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又搭上了船长的肩膀。
“因为我也想知道他隐藏着多少力量，所以我要逼一逼他。”
船长似有所悟。
变态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在揣摩人心这一块，他的确不如变态，是不是因为变态更加极端？
只要把别人逼得一样极端，变态就可以在极端的领域依靠丰富的经验算无遗策。
牧者取出手枪，装满子弹，推开车门。
停车的下层船舱里十分拥堵，但一辆小货车目标还是很明显。
走私商已经下车离开，但没有资质的王然三人一定留在车上。
牧者靠近车厢门，对准锁舌，一枪崩断。
子弹在狭窄的空间内弹反，最后嵌在了船长的后背上。
船长很有些恼火，但不是发泄的时候，他抽出一把乌兹，准备一开车门就直接扫射。
“不要命了？”牧者按住了他。
“干什么？”船长不解。
“这是辆军火车。”牧者抽抽鼻子，他的嗅觉与狩相通，狩敏锐的鼻子能轻松闻出车里的火药味。
船长抽了抽嘴角，只得把枪收起来。
“感觉不太对。”牧者侧耳听了听，他的听觉也与狩相通，但没有听见车厢内任何人声。
没有人味还勉强可以解释，毕竟里面都是军火，可能会把人类的气味掩盖住，但没有人声就奇怪了。
在封闭空间内，声音会经过折射回音，里面的人就算一动不动，至少也要呼吸、喘息、心跳，以狩的听力至少可以听出些什么。
不能等了，破坏锁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暴露，如果给对方准备的时机，自己就会反过来陷入劣势。
牧者猛地扯开车门，两只狩瞬间从他体内涌出，落地实体化，以猛虎扑食的动作纵身跃进车厢。
然而它们扑了个空。
车厢内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船长大惊。
